他在魔界时,对仙盟的风气便有耳闻。与魔教不同,据说仙门各宗的生活十分安稳,没有优胜劣汰的规矩,不必时刻担心被宗主重罚。各宗宗主更是德高望重的侠之大者,行事不为一己私利,而是为了天下苍生……叶昉见孙霁月如鱼得水的样子,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对于仙盟的种种美好想象。
孙霁月又道:“叶四,我的提议你好好考虑考虑。不过我先告诉你,药王谷讲究衣不重彩、抱朴含真,你若想留在这里,待会儿得给大师兄留个好印象,快把你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摘了吧。”
叶昉点点头,虽不太情愿,但他早已习惯了别人对自己的打扮提意见。耳朵上嵌了一排亮闪闪的饰品,他熟练地一一取下来,突然摸到挂在耳垂上的一枚小铃铛。
这是离开赤月教时,弘煊硬要他收下的东西。叶昉用手指捏了捏,自觉这小玩意儿的款式并非不可饶恕的魔界风格,传说中的大师兄应该可以容忍,便留在了耳朵上。
等真的见到孙霁月口中的“大师兄”,叶昉又觉得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
大师兄名为玉书,讲话十分温柔,也相当平易近人。得知叶昉的来意,让叶昉先坐下诊脉。叶昉觉得这是此生坐过最舒服的椅子,整个人陷在软垫里,乖乖把手伸出来让玉书把脉。
玉书搭上叶昉的手腕,思索片刻,开口问道:“这蛊毒是魔族产物,十分罕见,非寻常修士能接触到,叶公子是怎么中毒的呢?”
孙霁月抢答:“我表哥虽是散修,也有除魔卫道之心,与魔族交手时中了埋伏,被那狡诈的魔族种下蛊毒。表哥,你好可怜呀!”又对玉书殷勤道:“大师兄,你可一定要救救他!”
玉书道:“若是寻常魔族的毒术,我倒是可解,但叶公子身上的毒实在罕见……且叶公子脉象不宁、往来艰涩,恐怕是气血不畅又郁结于心,已经深受毒害了。”
叶昉肉眼可见地沮丧了起来。
玉书却又话锋一转:“但天下万物相生相克,再阴狠的毒也一定有它的解法。玉某才疏学浅,没有完全把握,容我禀告师尊,或许能找到医治之法。”
“我们师尊是药王宗宗主欧阳济,有医仙之称!”孙霁月拉着叶昉的手臂摇晃了几下,着急地宽慰他:“表哥不必担心,师尊是天下第一医修,一定能为表哥解毒!”
“叶公子不必着急。”玉书温和地笑笑,又问:“除了蛊毒,叶公子还有什么别的地方不舒服吗?若是皮外伤,玉某可以先为你医治。”说完,指了指叶昉的脖子。
叶昉上次被弘煊割喉放血,脖子上还缠着白布。他谨慎地捂住脖子上的伤口:“多谢关心,一点小伤而已,已经快好了。”
魔族和常人在外表上并无太大差别,若不提功运气,体内的魔气隔着皮囊,是嗅不到、摸不着的。可一旦受了外伤,魔族的气息混和血液一同暴露在空气中,修为略长的修士便有可能察觉。
叶昉上次的伤口已经止血,但尚未完全愈合,他对玉书的修为一无所知,若贸然检查外伤,难免会有身份暴露的风险。到时候不仅是他,连霁月也会被牵连。这玉书看上去是个君子,待人很有分寸感,若自己不愿意疗伤,他想必也不会强行检查。
“既然叶公子不愿意,那玉某便不看了。但修道之人身体发肤,无一处可以轻视,这样吧,我给叶公子一份药包,若是寻常外伤,每日服用,可以愈合快些。”玉书说话十分客气,眼神平静无波,却从方才一刻起停在了叶昉的脖子上,若有所思的样子。
叶昉感受到玉书的眼神,本就心虚,更加不敢和玉书对视,强装镇定接过药包。
玉书又道:“这是我药王谷秘方,但良药苦口,有些人不习惯它的味道,叶公子不如拆开闻闻,觉得恶心的话,玉某再加一味甜菊叶。”
叶昉便去拆药包,孙霁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不可置信地看了玉书一眼,对叶昉说:“表哥先不要——”
但叶昉已经拆开了包装,他感到一股刺鼻的味道钻进鼻腔,直冲天灵感,从喉咙到腹腔的恶心感被一并唤起。紧接着他发现一股奇异的力量攥住了自己的皮肉,从内而外奔涌而出,脖子突然皮开肉绽,鲜血撑破还没愈合的伤口,渗透白布,争先恐后流了出来——
“大师兄,不好了!”门外突然传来一名弟子的呼唤,“欧阳宗主失踪了!师兄师姐们突然都没了意识,像是中了幻术!”
“别着急,”玉书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昉,“幻术是魔族惯常用的手段,凶手我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