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肖睿指使长守给细月下毒?长守早就投靠肖睿了,只是桃蕊不知道?
桃蕊从最里面的信开始看,日期是武和十四年五月初九,这不是桃蕊把长守赶出家里那天吗?
而看抬头,是“姑娘”二字。
长守一般叫桃蕊姑娘,没见长守叫过别的什么人姑娘。
这是写给桃蕊的信,桃蕊怎么没有收到过呢?
桃蕊看正文。
“细月的毒,委实不是我所下,我让姑娘采的药,大部分是为研究医治细月姑娘的病。”
“而另一部分药,是为了经过调制后腐蚀断脚镣,这也是真。”
“姑娘曾将我藏于肖府,以躲避叶姨娘随时可能过来的搜索,有一日,肖睿领着仆从找到破院里,我知道被发现了,可对方仆从甚众,我无法相敌,也无法相通。”
“肖睿留下几个心腹,与我交谈,说欣赏我的才学,看得出我有远志,有傲骨,只差良机和能主,问我愿不愿意为他所用。”
“我想守在姑娘身边,但我亦知姑娘生活清贫,日日采药非常辛苦,也想为姑娘争得更好的生活,于是犹豫不决。”
“白日与肖睿争斗一番后,我更加觉得自己力微,想要尽自己所能变得更有保护姑娘的能力,便问姑娘,是想让我日日陪伴在姑娘身边,还是出去为姑娘争得更好的生活,姑娘说更希望我陪在姑娘身边。”
“得知姑娘的心意,当肖睿再来找我,问我考虑得如何时,我便坚决回绝了他,他说姑娘不值得跟随,我跟着姑娘,一定会埋没,我对他说我心甘情愿为姑娘所驱使,只要姑娘一日不赶我走,我便一日跟着姑娘。”
“肖睿只笑了笑就走了,我本以为他便作罢了,现在忆及,觉得我实在是小看了肖睿的城府和无耻。”
“当时,我只想着如何让姑娘更好。我知道,姑娘因幼年时的经历,甚怕别离,担心我一去不回,我便希望有一个双全的法子,既让姑娘不至于担心害怕,我又可以扩大行动范围,为家里、为姑娘出一份力,便想到了借由为细月姑娘医病,让姑娘采一些可以把脚镣腐蚀开的药,并把脚镣做成活扣。”
“每日姑娘出了门,我便打开脚镣,出门去,或采药,或卖药,摸清姑娘几时归家,再在姑娘归家之前先一步归家,打开脚镣活扣,戴上脚镣。”
“我实属不应该欺瞒姑娘,见姑娘如此伤心失望,我深感悔痛。”
“我知道我空口无凭,只有解了细月姑娘的毒,才能让姑娘彻底相信我,而且,我知道细月是姑娘从小一起长大,患难与共的亲人,如果细月有所不测,姑娘必会伤心痛苦,当下首要之事,便是解了细月的毒。毒性我已经有了彻底的了解,解毒所需的药材,有几样只有北地才有,且极为稀罕,我需要北上采撷。”
“此次北上,与姑娘长别,心有不舍,然需做之事必做,只能心怀挂念之心,忍痛而别。随信而留的是一百六十五两银子,是我这两年卖药所赚的银钱,留给姑娘,望姑娘生活有所花用。”
桃蕊看到这里不由得落下泪了,她怕打湿了信件,连忙把信纸离开一些。
她误会长守,把不属于长守的罪名,硬扣在长守头上,还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长守不生她的气,还留下这样一封言辞诚挚的信。
长守在迎春风,行动没有自由,两年的时间采药卖药,就算长守能够制好再卖,所得利高,可一百五十六两也是个很大的数目,长守走之前应该是把他绝大部分的钱都留给桃蕊了。
他对桃蕊怎么这么好啊……
桃蕊想到长守对她的无私牺牲与关怀,又想到他承受的冤枉与误解,哭得停不下来,只是想着茶径和竹径在外面守着,只是不敢出声。
她努力克制住,转而看下一封信。
“姑娘,我已行至南安道华州,这里是盛荣繁华之地,景色秀雅宜人,我看见这里一些衣服的样式,很适合姑娘,便买了几套,寄予姑娘,望姑娘喜欢。我想起曾经在春池河岸上,姑娘落入河中,衣服湿了,羞于仪容不整,便哭泣起来,希望姑娘穿了这几套漂亮的衣服,能心悦神怡,笑颜常开。华州亦有珍稀药材,我采来制药后卖出,除出盘缠后尚有剩余,寄予姑娘,望姑娘生活宽裕。我思念姑娘,希望有一日跟与姑娘同游华州。随信附上我在华州的住址,如果姑娘解了对我的误会,请姑娘写信给我,收到姑娘的只言片语,我便觉欢心。”
桃蕊看着信后面附着的地址,想着长守一个人在旅途中,期盼着桃蕊的回信,却希望落空的寂寞苦楚,心里一阵酸楚。
而衣服和银子,桃蕊并没有收到,她只当长守一去不归了,没想到长守这般挂念她。
桃蕊的眼泪已经打湿了前襟,一面为长守对她的面般好处而感动,一面为自己无知无觉中的冷漠薄情而悲恨。
她接着看下一封信。
“在华州没有收到姑娘的回信,我心焦失落,我想姑娘还在生我的气,欺骗姑娘是我的对,我以后会改正,万望姑娘宽宏大量,早日原谅。”
桃蕊有什么可不原谅的呢?长守根本就没有做需要她原谅的事,是桃蕊应该请求长守的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