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别藏了，我看到你了。”

白术那悠然的脚步声像鬼魂一样在空荡的楼宇间回荡，时而踱步，时而停止，来来回回从头顶擦肩而过，就好像故意试探一般，最终停留在了地下室通道的入口处。

“咚咚咚。”

他蹲下身轻轻扣响地上的石板，嘴角撩起狡黠的弧度：“小老鼠好像就藏在这里呢～”

夏雪绷紧了全身，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然而白术并没有预想中闯入地下室，而是被藏在门后的小陈警官伏击，一个不留神竟被一块板砖敲破了头。

【夏雪：他并非刀枪不入，必须出其不意】

“嘶——”白术捂着淌血的后脑勺缓缓转身，对上那一双畏惧却毫不畏缩的眼。

“我承认，华夏的士兵很有骨气。但很可惜，我们实力相差太大了。”

一眨眼，白术便瞬移到小陈警官的面前揪起他的肩膀来了一记抱摔，小陈警官后背撞到墙上感觉五脏六腑快被震出来了。然而还没等他爬起来，白术的拳头又重重吻上他的脸，他此时感觉脑子一片空白，视线被鲜血模糊，手脚无力垂挂着像只小鸡仔被拎了起来。

他说的没错，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不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是人与非人之间的差距。

但是，华夏人的脊梁没有那么容易折断！

他咬碎藏在口中摁扭，刹那间白术闻到了裹在他身上的硝烟味，他欲松手，反被死死抱住——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将整个屋顶掀翻，瓦砾墙土顷刻间炸了个粉碎。

风轻轻地吹，白术浑身血痕地躺在乱石堆里，目光呆滞地望着黎明前漆黑的夜空，他好像有点乏了，有点不想玩了。

偏偏这时，夏雪自己站到他面前，她看起来有些悲伤，眼神里满是疲惫。

“不跑了？”他戏谑调侃。

她：“嗯，不跑了。”

她盘着腿坐到他身边，他以为她这是认命了，泄了气似的哂笑道：“赢了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夏雪：“是啊，的确没什么意思。”

白术觉得她这回答很怪，坐起身一脸好笑地审视着她：“你这语气怎么听起来好像是你赢了似的？”

她瞥了他一眼，抬头仰望即将天明的夜：“的确是我赢了。”

白术眉头拧成麻花：“你……这是把脑子都输掉了？”

夏雪心若止水，她指向东方升起的朝阳，在一片和煦的晨光中，整座城市宁静而平和。

“极致的欲会催生出极致的恶。可在高度文明的现代社会人类并不会被轻易摧毁。因为秩序克制混乱，秩序亦会在混乱中无数次重构。”

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条水，即使虚拟世界与现实完全融合，该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人们在各自的角色里各司其职。坏人自有警察抓，末世自有能人出。混乱的交通只是暂时的，染血的街道总会被清扫。只要人类不灭绝，总有一天都会恢复原样。

“可即便如此，也不可能这么快……”白术此时才反应过来，“是你？你早就安排好了！”

夏雪不否认，“当我察觉到每一次100％完美通关都会加深虚拟世界与现实世界的融合，我就开始怀疑《恶龙游戏》存在的目的。”

“而你身为游戏管理员却在游戏中屡次帮助我，我很难不做防备。”

“所以在更早之前我就已经在国家领导人的支持下联合各个有关部门提前进行了部署，只为将损失降到最低。”

“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声东击西。而我手里还握着的一张王牌SSS级Boss【鲛皇】昨夜则与数名自愿挺身而出保卫家园的玩家死守前线。”

“【贪】、”

“【嗔】、”

“【痴】。”

“你看透了人性的‘恶’，但你低估了人心更坚不可摧的品质。”

“团结、守护、牺牲。”

“【德拉肯预言】里的结局永远不会在现实世界里出现，所以——是我赢了。”

话音刚落，城市熄灭的灯重新点亮，交通畅通、信号恢复，停运的空调、冰箱响起运行的嗡鸣声。

天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程序窗口：【恶龙系统重启中……】

【系统加载1％】

【系统加载20％】

【系统加载70％】

【系统加载100％】

【系统加载完毕，正在连接玩家……】

白术很是不解：“你还修好了中间站？”

夏雪没着急回话，只听见“叮”的一声，系统机械的声音环球响起：

【所有玩家连接成功，欢迎进入《恶龙游戏》】

此时全球82.9亿人口面前同时弹出了一个系统对话框——

【恭喜你成为第XXX名玩家】

此情此景，白术哑然失笑。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全民玩家”的愿望竟以这样的方式实现了。

可当他想打开【管理员】后台的时候却发现系统界面消失了。

“你是在找这个么？”

夏雪手指轻轻一划，【管理员】的后台悬空浮现出来。并且管理员的名字已经从【白术】变成【夏雪】，就连他零号玩家【000】的ID也变成了她的资产。

“我即赢了游戏，系统的控制权自当归我所有，这很合理，你说呢？”

【恶龙游戏】和【德拉肯预言】共用同一套系统，五年前，她就以“黑客”的身份入侵程序后台劫持了系统的控制权，离更改游戏结局只差最后一步。

如今虚拟世界与现实世界完全融合，即成功更改了游戏的结局便等同于成功劫持系统的控制权。

更改游戏参数的前提是获得整个系统的控制权：

前提≠结果

结果＝前提

白术心服口服：“我输了。所以，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夏雪郑重地朝他伸出手，朝阳金色的光洒在她脸上，她说：“谢谢你，白术。”

这么正式的道谢听起来很不习惯，他贱嗖嗖地打趣道：“你和我道谢就不怕那些死掉的人上来找你？”

夏雪没接茬，扯过他手臂踮起脚轻轻在他唇上一吻，“我们，后会无期。”

一阵罡风掠过，白术便感觉周围的景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倒退，时钟上的秒表逆时针飞速运行，万丈高楼化成矮砖瓦房，繁盛的城市广场消失在繁密的森林里，横跨长江的铁路化作泡影——

“你该不会是想……”

夏雪一开始的目标从来不是系统管理员，而是他零号玩家ID里逆天的积分！

“住手！”

“夏雪，立刻住手！！放下你的执念！！否则你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是来不及了，积分兑换一旦开始便无法撤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间光速倒流，倒回到十七年前那场车祸——

【2009年】

【G177环城高速】

一辆黑色小车正平稳地行驶在开往麗县的高速公路上。

车里载着一家四口，男主人专注地开着车，副驾驶座上的女主人边哼着歌边剥着几颗亮晶晶的橘子，两个双胞胎女儿坐在后座上睡着了。

还有二十分钟就出高速路了，此时从右边的服务区汇进来几辆重卡，夏文礼随即提了点车速变道去了最左侧的快车道。

“看来今天是真的玩累了，小冰和小雪从上车到现在都没醒过。”妈妈顾海萍笑嘻嘻地喵了一眼后视镜，看到自己女儿可爱的睡姿禁不住幸福地笑笑。

“毕竟是小雪一直心心念念的游乐园嘛，玩疯点也情有可原。”夏文礼应了一声，让妻子把音乐再调小声一点，别把两祖宗给吵醒了。

刚出隧道，天忽然下起雨，前方车辆忽然放缓，夏文礼赶紧一脚急刹，而此时紧随其后的几辆重卡追了上来，虽然看到前方的刹车灯，可车身太重加上刚下雨路面湿滑，踩了刹车根本停不下来，整辆车往左侧滑去——

就在重卡即将撞过来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小手从后座伸过来握住方向盘猛地往右一把打死，车头连撞几辆慢速道小车的屁股，后边的重卡撞毁护栏侧翻在对向车道上。

整个过程不足三秒，却成功与死神擦肩而过。

惊魂未定的夏文礼和顾海萍回过头，一把抱住了小小的夏雪，“小雪，我的宝贝女儿！多亏你，不然我们今天一家四口就要交代在这了！”

夏雪足足愣了几秒，直到确切地感受到了拥抱的体温，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说：“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

被猛烈碰撞震醒的姐姐夏冰一睁眼就看到这一幕，虽然不知道刚才是什么情况，但跟着一起抱总是不错的。

……

接下来的日子里，吃饭、睡觉、上学、玩耍，日子平平淡淡，生活充满了烟火气。她不再是失去家人孤儿，每天都在平凡的幸福中渐渐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