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先在这等等,我去叫院长!”
王姨自说自话去喊院长,留下她和一群好奇的小朋友大眼瞪小眼。
那些孩子小的两三岁,大的十六七,穿着虽然朴素但很干净。她离开福利院多年,早已认不出当年一起生活过的孩子都还有谁。
反到是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女孩先认出了她,她有些怯生生走过来,眼睛水亮亮喊了她一声:“夏雪姐姐。”
夏雪不记得了,反复对比了眉眼好久才在她唇下的那颗黑痣隐约对上了号,“你是小蕊?”
女孩露出惊喜之色,点头道:“对!我就是小蕊!”
她好像儿时粘人的小尾巴一样一把抱住她,开心地和她贴贴,“夏雪姐姐,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我好开心!”
这……这乎如其来的热情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只尴尬地转移话题:“只有你吗,还有其他人呢?”
话刚出口她便觉得自己有些说错话了,在福利院被领养的年纪越小越好,一般到她这个岁数的,基本不可能再有人家愿意领养了。
而没能被领养的孩子一般到成年之后就会自己离开福利院,或去打工,或去学习,自力更生。
小蕊倒是没在意,乐呵呵地说:“还有大柱哥,不过他到镇上的汽修店里打工,一个月就能回来两次。”
她说的大柱哥夏雪记得,稍比她年长两岁,今年应该刚成年。
围在门外的孩子即好奇又羡慕地看着里面,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好漂亮呀~她要是做我妈妈该多好~”
“但是那个哥哥看起来身体很弱,他能当好我们的爸爸吗?”
夏雪:“…………”
此刻她才想起来这一趟好像什么也没带,疯狂从积分商城里兑换了几包糖果从口袋掏出来,“小蕊,拿去给大家分分。”
孩子看到糖果就开心地一哄而上,根本没时间去想小小的衣服口袋是怎么装得下这么多糖果的。
“姐……姐,我这是在哪?”缓了好一会的白术总算是有了些精神。
夏雪将他扶坐了起来,关切道:“怎么样,身体感觉好些了吗?我们现在是在山顶的福利院。”
白术掏出手机看到右上角微弱的信号暗暗舒了一口气,“嗯,我想出去走走。”
夏雪将他搀扶着出去,一想到刚刚上山时他几乎将重力压在她身上,就忍不住劝道:“过后还是多多锻炼吧,你身体真的太弱了。”
“以后过副本总有需要独立完成的时候,我总不能次次都在你身边。”
白术乖巧地点点头:“好~都听姐姐的。”
屋外更空阔了些,白术脸色肉眼可见的恢复了红润。
他看见院子的大槐树下有一个木头做的秋千,死乞白赖地坐上去让夏雪帮忙推。
“姐姐,你坐过这个秋千吗?”
夏雪笑笑,手指着顶上树枝说:“看到上面刻的字了吗?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白术仰着头,秋千一荡一荡的,两眼昏花地看到树枝上歪歪斜斜地刻着“XIAXUE”的名字拼音,而旁边还有另外一个名字“XIABING”。
这是她们被送到福利院的第一个生日。
福利院孩子很多,不可能单独地给每个孩子过生日,所以那天她的姐姐夏冰找到了她,说要送她一个生日礼物。
她们来到老槐树下,夏冰拿出一把小刀,让她在树枝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小雪问她:“为什么要在树枝上刻名字?”
她的姐姐揉揉她的脑袋,温柔地笑笑:“我的傻妹妹,这样别人才知道这个礼物是做给你的呀。”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呀。”
“嘘~” 夏冰将食指压在嘴唇上,神秘兮兮地说道,“快跟我来。”
她们趁着深夜偷偷来到院长办公室,拆了她那把桃木椅做成秋千。
“哈哈哈……”白术差点笑出眼泪,“姐姐小时候也这么淘气吗?那后来被院长罚了么?”
夏雪摇摇头:“没有,只是让我们打扫了一个月的院子。”
也就是那次,她发高烧,夏冰为了完成任务独自打扫了半天,然后……被前来领养的赖姓夫妇看中。
他们有意领养,院长把她们叫到办公室,她说:“这两位叔叔阿姨想要收养你们,你们可不可以告诉院长,前天独自打扫院子的人是谁?”
福利院的孩子很多,这样的机会却很少。可这,却是走出福利院,可能改变人生的唯一出路。
她感觉很难过,但并不是因为被选中的人不是她,而是知道要和相依为命的姐姐分开了。
她的姐姐那么温柔,那么聪明,她的新父母一定,一定会喜欢她的。
“是……夏雪。”
她们紧紧牵着的小手在此刻松开,夏冰欣慰地笑道:“那天独自打扫院子的人是夏雪。”
她把领养的机会让给了她最爱的妹妹。
微风徐徐,夏雪在微凉的山风中回神,望着树枝上并排的名字,心中不知悲喜。
当时谁又能想到,其实那天独自打扫院子的到底是谁根本不重要,,那对雍容华贵的夫妇会成为A市最大的诈骗犯。
“叮铃铃——”
钱楠佑打来电话,夏雪接起电话刻意走到信号更稳定的山边,“喂?”
山顶信号不稳,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姐,你上哪去了电话也打不通。你上次要的那个游戏的母版我给你找到了!”
“真亏我一顿好找,要不是爷爷我VB有几十万粉丝,还真不一定找得到!”
夏雪没空听他叨叨,“现在发给我。”
钱楠佑:“早知道你着急要,咱已经提前给你拷出来发你邮箱了!怎么样,爷我是不是很贴心?比那姓白的家伙好使……”
“哔。”
没听他说完,夏雪就匆匆挂了电话。打开邮箱,点击下载文件。
只是这山上的信号实在飘忽,一会从4G跳到2G,下载的进度半天才挪那么一小步。
她有很重要的信息需要验证,她急,很急!
只能高举着手机到处找信号,越高的地方信号越强,越偏的地方信号越稳。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一处乱石堆上。
果然这里的信号能连上5G。
眼看着资源以火箭速度就快下载完成,那股混着腐朽黏腻的海腥味儿又来了,夹杂在沁脾的山风中,穿过树梢,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她惊惧地回头,潮湿的雾气化作雨点落在她的脸上,迷蒙中,她看到一双长满鱼鳞的手从白雾中伸出来,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拖进冰冷的水汽中——
“姐姐!”
失去五感的前一秒,她听见有人在喊她,有人拉住了她手,和她一同被拖进了无尽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