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过后,夏冰感觉有点晕碳,一不小心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厨房里,是白术哼着小曲洗洗涮涮的身影;电视里的剧集还在播,激烈的枪战在逼仄的仓库里追逐上演,到处都是翻倒的桌椅和仓惶的脚步声……
“站住!”
“别跑!”
急促的喘息在胸腔中回响,夏冰发现自己正在一条漆黑的巷子里狂奔,身后追着一群人,他们手里拿着铁锹举着长棍,怒目圆睁地朝她破口大骂:“骗子,还钱!”
她的腿像灌了铅,身体不听使唤的只是拼了命地往前跑。
穿过长长的巷子、急转跃下旋转的石阶、横穿马路、翻跃围栏——白色球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她矮身藏进了桥下的灌木丛中,听到成群的脚步声如火车从头顶撵过,怒喝声由近渐远:“他妈的,狗娘养的诈骗犯,千万别又让她跑了!”
直到脚步声远去,夏冰这才小心翼翼地从灌木丛里探出头。
天灰蒙蒙的又下起了雨,雨水落在她的脸上,钻进头皮里,她感觉不到冷,手却在发抖。
待她从灌木丛里爬出来的时候,脚上上鞋和身上的蓝白校服都粘满了泥,灰头土脸的,看着有些狼狈。
这半年,她已经换了不下十所学校了,不知这次行踪又是怎么暴露的。
她将书包扔上桥,随后借助旁边的碎石堆徒手攀上桥面,上去之后才发现,桥头站着一个戴厚底眼镜披头散发的女生,和她一样穿着十三中的校服。
刘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夏冰仍隐隐感觉她正透过厚厚的镜片幽怨地凝视着她。
“你……认识我?”夏冰迟疑地指了指自己,然而女孩并未作答。
未及追问,刚刚那群催债的发现前面没找到人又重新折了回来,隔着桥群情激愤地嘶吼:“她在那边!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他们如群蚁附膻般挥着手中的铁棍目眦欲裂地涌过来,一张张脸狰狞扭曲、五官溶搅在一起,嘴巴咧到耳朵根,露出鲨鱼般的尖牙,状如鬼面,仿佛欲将她撕碎。
顾不上其他,夏冰捡起地上的书包立刻朝着相反的方向奔逃,与女孩错肩相撞的刹那,她感觉有热流从腹部涌出,低头一看,女孩手握带血美工刀,眼神怨毒地诅咒她:“去死吧,诈骗犯!”
她身体重重朝地上倒去,打落了女孩厚厚的眼镜,此时她才看清了那张脸,竟是——周蝶。
“姐姐,姐姐?”白术见夏冰靠在沙发上眉头紧锁,唇色苍白,像是做了噩梦。他轻拍她的肩膀试图将她唤醒,可她睡得深沉,无论怎么喊也没有丝毫反应。
殊不知,楼上卧室里的沙漏不知何时已然亮起蓝色幽光——她进入了周蝶的梦境中。
“医生,医生,我求求你,救救我妈妈!”周蝶跪在病房前拼命磕头乞求,“求求你们,别给我妈妈停药,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把医药费补齐的!”
女孩急切的哭声在医院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然而医生只是无奈地摆摆手,只说最多三天,如果三天内凑不齐手术费,只能放弃治疗。
“三天!三天内我一定会凑齐手术费!”
周蝶在医生面前信誓旦旦地发誓,可当所有人都离开了之后,她软弱无骨地瘫坐在地,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无助而茫然。
三十万,她一个高中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去哪里凑齐这笔巨额的手术费?
夏雪,对!夏雪!
无论如此,今天必须让她把钱全部吐出来!
她像一头发疯的牛怒不可遏地闯进夏雪的病房,无视医生护士的阻拦,拉开床帘高声大喊:“夏雪!夏雪你给我起来!我知道你没死!”
“还钱!把你从我妈那骗走的钱全给我吐出来!”
可病床上空无一人。
“人……人呢?!昨天明明还……”她惊慌失措地揪住护士的衣领逼问,“是不是你们!你们把她藏哪里去了?!”
“快把人交出来!”
夏冰就站在她身后,但所有人似乎都看不见她。
护士被她吼得耳朵发疼,可显然她们也不知道一个重伤昏迷的病人是怎么忽然不见的,只能立刻把事情报告上去:“快,快去告诉护士长!”
周蝶望着那张空荡荡的病床,无能狂怒,无差别攻击身边所有人:“是你们!一定是你们把人藏起来了!”
“告诉我!快告诉我你们把人藏去哪里了!”
无辜的病人惊恐地摇摇头,赶来的护士长见状连忙叫人去喊保安。
然而下一秒,周蝶就像是竭尽了力气,溃不成军地瘫坐在地,豆大的眼泪从布满红血丝的眼眶里涌了出来,几乎哀求般哭诉:“告诉我……求求你们告诉我,你们到底把人藏哪里了,否则……否则……我就没有妈妈了……”
一年前,周蝶的母亲听信夏雪养父母创办的1N1电商平台的投资,和大多数受害人一样,一开始吃到了甜头立马将所有身家都压了进去,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结果夏雪的养父母非法集资卷钱跑路,被骗得倾家荡产。
周蝶的母亲至此患上了抑郁症,一周前跳楼被抢救回来住进ICU。
受害者太多了,涉及的金额巨大,她们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她恨死了骗她妈妈的人,如果不是他们,她妈妈又怎么可能会去跳楼?
她只想把钱拿回来,可是现在,人不见了,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
“我还没死呢,这么早就开始哭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