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退去后,王府归于沉寂。甄明珰立在书房外的回廊下站了片刻,指尖还残留着银簪尾端的凉意。她没有回东院,而是等青鸾捧着账册走远,才沿着抄手游廊往西偏院去。夜风穿堂,吹动檐角铜铃轻响了一下,又戛然而止。
书房门虚掩,烛火在窗纸上投出一片昏黄。她推门而入,脚步极轻,落脚如踏薄冰。案上摊着未批完的奏折,砚台边茶盏已冷,茶叶沉底,像凝住的时间。她从怀中取出那半块残玉,放在砚台右侧,正对萧策惯常执笔的位置。玉面朝上,裂口朝内,与她胸前贴身藏着的那一半恰好能合。
她退后半步,袖手垂立,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舆图,又落回玉上。这动作她想过三次——白日风波刚歇,若此时不试,便再无破局之机。她不是为求活命才步步紧逼,而是知道,有些真相若不主动掀开,终将被人永远压在暗处。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青砖上的节奏沉稳,不疾不徐。她未回头,也未躲藏,只将双手交叠于身前,指节微微发紧。
门被推开,带起一阵微风,烛火晃了晃。萧策站在门口,玄色披风未解,肩头沾着夜露。他一眼便看见案上多出的半块玉,脚步顿住,目光凝在那断裂的纹路上。
他缓步走近,俯身拾起,指尖抚过玉面,触到那半个“凤”字的刻痕。瞳孔骤然一缩,像是被什么刺中。他猛地转身,一手扣住甄明珰手腕,力道极重:“你从何处得来?”
她没挣,也没退,反而抬起另一只手,反握他持玉的手腕,引着他掌心向下,按在自己胸前衣襟处——那里隔着布料,能摸到另一半玉的轮廓。
“王爷可知,”她直视他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玉另一半刻着‘策’字?”
萧策浑身一震,呼吸微滞。他盯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脸。烛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眼底翻涌的情绪,有惊疑,有戒备,还有一丝极深的痛楚。他张了张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母妃的人?”
话出口,他自己都怔了一瞬。这不是质问,也不是试探,而是近乎本能的确认。他本不该信任何人,更不该因一块玉就动摇心防。可这块玉,是他七岁那年从母妃尸身旁捡起的唯一遗物,断口参差,一直孤零零挂在腰间,从未想过会有人手持另一半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