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重心,小步幅,每一步都尽量减少腿部发力。他的右脚底已经完全没有知觉,只剩下一片持续不断的灼烧感。他只能靠左脚支撑,右脚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雾隐跟在后面,一只手扶着他背包,另一只手护住言默的后背。她的指尖已经完全碳化,触碰任何东西都会留下黑印。但她没松手。
三人缓缓前进。
红光在减弱。
文字残影出现的频率在下降。
空气中的噼啪声渐渐消失。
江临川能感觉到变化。不是错觉,是真实的物理改变。他们正在穿过最后一段区域。
十五米。
他心里默数。
十四米。
十三米。
言默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温热而微弱。雾隐的脚步声在身后,沉重但稳定。他的背包带勒进肩膀,布料已经被汗水和焦灰浸透,摩擦着伤口。
十二米。
十一米。
地面开始变得坚硬。不再是松软的灰烬,而是凝结的硬壳。温度虽然依旧高,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瞬间灼伤皮肤。
十米。
他加快了一点速度。
九米。
八米。
红光终于开始收束,像是被某种力量拉回地底。悬浮的文字逐一熄灭,最后一句是:“你赢不了。”
江临川没理它。
七米。
六米。
他的腿已经开始发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他没停。他知道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出去。
五米。
言默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江临川感觉到他的手指抓紧了自己的衣领。
四米。
雾隐的手从背包上滑落,但她立刻又抓住。
三米。
江临川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因为汗水,而是脱水导致的眼球干涩。他只能靠脚下的触感判断方向。
两米。
他看见前方地面的颜色变了。不再是暗红,而是灰白。没有光晕,没有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平坦。
一米。
他迈出最后一步。
脚落下时,温度骤降。不是凉爽,而是相对低温。他的右脚底接触到新地面的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是神经重新感知外界的信号。
他们出来了。
江临川往前走了两步,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的手撑在灰白色地面上,掌心传来粗糙的触感。这里没有灰烬,没有火焰,只有一层薄薄的尘土覆盖在硬地上。
他没抬头。
他只是跪在那里,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片。他的右脚底已经完全溃烂,皮肤焦黑脱落,露出底下泛红的组织。衬衫后背有多处破口,边缘焦卷,黏在伤口上。
他听见身后传来动静。
雾隐踉跄着走了几步,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缓缓滑坐下去。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焦黑如炭,掌心朝上,却再也没有力气抬起。
言默被轻轻放下。江临川把他放在自己旁边,让他靠坐着。那人的脸灰白如纸,眼睛半闭,呼吸微弱但平稳。他没昏迷,但已经无法行动。
江临川抬起手,摸了摸胸口。
笔记本还在。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它的轮廓。他松了口气。
他慢慢抬起头。
前方是一片荒芜的灰原,地面平坦,延伸至远处。薄雾在低空流动,像是静止的河流。那里没有建筑,没有人影,没有声音。只有风,轻轻吹过地面,卷起几缕尘埃。
他不知道那里是不是目的地。
他只知道他们活下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全是血泡和焦痕,指甲边缘开裂,沾着黑灰。他试着握拳,手指僵硬,几乎动不了。
他没管。
他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面朝远方的雾气,等待身体一点点恢复知觉。
雾隐靠在岩石上,目光扫视四周,手指微微抽动,像是在确认周围是否有威胁。她的存在感依旧稳固,但已经无法再感知能量流向。
言默闭着眼,胸口微弱起伏。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做梦。
江临川没动。
他知道他们还得继续走。
但现在,他们至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