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殿皆惊。礼官执笔的手一顿,司乐屏息,连殿角铜炉升起的香烟都仿佛凝住。这是逾矩,是挑衅,是以私情撼动礼法根基。可他说得坦然,如同陈述天经地义之事。
皇帝久久不语。
他右手拇指摩挲着玉扳指,一下,又一下。目光扫过群臣,见无人敢抬头,更无一人出列反对。他知道,柳党已倒,朝中再无人能与萧策抗衡。他也知道,今日若不允,明日便可能失位。
他忽然轻笑一声,像是释怀,又像是认输。
“传旨——”他扬声,语气恢复威严,“甄氏明珰,封为皇后,赐凤印,择吉日入主中宫。”
礼官宣读圣旨,笔落纸响,墨迹迅速干涸。司乐奏起《坤宁曲》,丝竹声缓缓流淌,填补了方才的死寂。甄明珰仍站在原地,手仍在萧策掌中。她未低头谢恩,也未落泪,只是微微仰起脸,看向身边的男人。
他垂眸,与她对视一眼。
那一瞬,他瞳孔骤缩,旋即恢复平静。手中折扇闭合,贴于腰侧,未曾打开。
皇帝仍坐在龙椅上,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眼底却无光。他看着他们并肩而立的模样,像看着一场注定无法阻止的潮水。他不动,也不言,任由礼官完成仪程记录。
乐声渐强,宫人捧来凤印匣,尚未呈至面前,甄明珰已知——此局已定。
她收回目光,转向前方。礼官低声请她移步更衣殿,换皇后礼服,准备归府。她点头,迈步前行。萧策落后半步,始终随行。
殿门外,天光正盛。车驾已在宫道旁等候,帘帷低垂,静如深潭。远处王府方向,隐约可见飞檐翘角,在日光下泛着青灰的色泽。
她踏上台阶,手指再次触到鬓边银簪。梅花纹路清晰,未损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