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中炭火熄了大半,甄明珰指尖还残留着账册纸页的粗粝感。她将那本泛黄的漕运底档轻轻合上,搁回原处,起身时裙裾扫过脚边毡毯烧出的小洞,未作停留。
外头已有人来传话,请王妃更衣入宫。太后设宴,命宗室命妇皆至,说是为靖南王府定嫡妃之位。
她站在铜镜前,青鸾捧来礼服,是月白底绣金线云纹的广袖深衣,外罩浅青披帛,发间仍只簪那支素银梅花簪。她抬手抚了抚鬓角,动作轻缓,如同寻常赴宴一般。可当指尖掠过唇畔,她想起昨夜那一句低语——“萧策……会护我吗?”
如今不必问了。
宫道长而空阔,轿辇行至宫门停下,她扶着小婢的手落轿,足尖踏在汉白玉阶上,一步稳似一步。殿内灯火通明,红毯铺地,直通主座。两侧命妇分列,屏息静气。太后端坐凤椅,身侧女官捧着一方金印,柳如烟立于红毯尽头,垂首待封。
甄明珰缓步走入,席位在右首第三。她落座时不疾不徐,袖中手指微蜷,指腹摩挲着昨日翻过的账册边缘——虽未携带实物,但那触感已刻进骨里,成了底气。
乐声起,女官上前一步,高声道:“奉太后懿旨,立柳氏如烟为靖南王嫡妃,赐金印,即日入主正院。”
满殿寂静,无人应和。
甄明珰缓缓起身。她未看柳如烟,也未望太后,目光只落在那方金印上。她向前走了三步,停在殿心,俯身一礼,声音清越如击玉:“母后慈爱,然礼法森严。敢问此印,可有皇帝御批?可入宗人府录档?”
太后眉梢微动,佛珠轻响。
甄明珰不等回应,转向帝座方向,再拜:“按《大周亲王婚典仪制》第三条:‘嫡妃必由帝命,金口玉言,礼部昭告’。今日若破例,他日诸王效仿,江山礼序何存?臣妾不敢私占名分,亦不愿见朝廷纲纪因一人之私而废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