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苏晚晴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婚礼的筹备：“到时候想请你去参加婚礼，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我……”沈砚之避开她的目光，“那天可能要去外地收一批旧物，怕是去不了了。”他撒谎了，他只是怕自己亲眼看到她穿着婚纱走向别人，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苏晚晴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她离开后，沈砚之坐在案台前，看着那盒喜糖，久久没有动。直到天黑透了，他才拆开一颗，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他拿出那本修复好的明代曲谱，指尖划过纸页上的字迹，忽然想起她当初焦急的模样，想起她捧着曲谱时惊喜的眼神。原来，有些守护，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

苏晚晴结婚后，便很少再来补玉山房了。偶尔在巷弄里遇见，她会热情地和他打招呼，身边跟着她的丈夫，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刺得沈砚之眼睛生疼。他总是匆匆点头示意，便转身离开，怕多待一秒，就会泄露自己未曾说出口的心事。

他依旧守着补玉山房，日复一日地修复着那些破旧的古籍、玉器与瓷器。只是，案台上再也没有常备雨前龙井，也不再刻意摆放那些词人的手札复制品。他将那份暗恋，藏在心底最深处，如同修复一件破碎的瓷器，用岁月的浆糊，一点点粘合，却终究无法抹去那些裂痕。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二十年。

沈砚之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年轻的修复师，鬓角染上了霜白，眼角也刻上了岁月的痕迹。补玉山房依旧藏在巷弄深处，只是来往的客人越来越少。他依旧每天坐在案台前，修复着那些承载着时光记忆的旧物，只是动作比以前更慢了些。

2012年深秋，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补玉山房门口。是苏晚晴，她比以前苍老了些，眼角有了细纹，头发也染上了些许白霜。她手里依旧捧着一个蓝布包，只是脚步有些蹒跚。

“沈先生，好久不见。”她的声音依旧清润，却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

沈砚之抬起头，看到她的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二十年来，他以为自己早已将那份暗恋尘封，可再次见到她，心底的波澜依旧无法平息。“苏小姐，好久不见。”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先生去年去世了，”苏晚晴的眼神暗了暗，“家里翻出一本旧字帖，是当年你修复的那本清代手札，纸页又有些破损了，想请你再修一次。”

沈砚之接过蓝布包，打开一看，果然是当年那本手札。纸页边缘再次出现了破损，墨迹也有些褪色，就像他们之间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脆弱而珍贵。“好，”他点点头，“还是半个月。”

苏晚晴坐下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说起这些年的生活，说起她的丈夫，说起她的孩子，语气平静而温和。沈砚之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知道，他们之间，早已隔着无法跨越的时光与距离。

半个月后，苏晚晴来取手札。沈砚之将修复好的手札递给她，看着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眼底泛起泪光。“谢谢你，沈先生。”她抬起头，看着他，“这么多年，你一直守着这家铺子，守着这些旧物，真不容易。”

“习惯了。”沈砚之说。他习惯了这样的坚守，习惯了将那份暗恋藏在心底，习惯了在漫长的岁月里，与这些旧物为伴。

苏晚晴忽然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她：“这是我和我先生的合照，还有一张，想送给你。”照片上，她穿着洁白的婚纱，依偎在丈夫身边，笑容灿烂。另一张照片，是她年轻时的模样，梳着简单的麻花辫，站在补玉山房门口，眉眼清澈。

“当年在你铺子门口拍的，一直没机会送给你。”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哽咽，“其实，我一直知道，你对我……”

沈砚之的心猛地一沉，他打断她的话：“都过去了。”

他不想让她说出那句话，不想让这份深埋心底的暗恋，在多年以后，变成彼此的负担。有些感情，注定只能放在心底，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沉淀，慢慢遗忘。

苏晚晴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都过去了。”她收起照片，捧着手札，转身离开。

沈砚之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弄尽头，就像二十多年前那样。只是这一次，他知道，或许再也不会见面了。

那天下午，沈砚之坐在案台前，看着那张苏晚晴年轻时的照片，久久没有动。照片上的她，笑容清澈，眼神明亮，就像刻在他心底的一道光。他将照片小心翼翼地夹在一本古籍里，就像将那份暗恋，永远藏在了时光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