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家在哪儿?是那个她大哭大笑都被明令禁止的地方,还是因为加班而第二天晚起被骂懒鬼的地方。他们会做她喜欢吃的饭菜,然后在她大快朵颐的时候说她的腿太粗了。那一点甜混着沙子塞进了她嘴里,她无处可逃。
她的痛苦太过普通,和她的平庸一样,说出来都显得矫情。
不行,不能在外面哭。关山的目光落在周边的事物上,树是绿色的,天是蓝色的,云是白色的,运动鞋...运动鞋是黑色的。
即便她沉默,电话里的声音也没想放过她:“我真是后悔生你!”
电话被挂断,她舒了一口气,队伍正好排到她。先吃饭吧,吃饱了心就不空了。
她拎着两份炒饭往回走,眼睛不免往小公园看去,长椅上的蜡像已经不在了。下一刻,她的包带被拉住了。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她顺着看过去,是个戴着眼镜五官端正的男人。眉骨和鼻梁都很高,一双丹凤眼让他棱角分明的脸柔和了许多。
“我认得你。”
好拙劣的搭讪方法。关山连忙拉开他的手,一脸戒备:“我不认识你。”
他的表情难过又困惑,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就是你....你叫....”
关山注意到他的穿着,是个小众的奢侈品,袖口上有手缝的品牌缩写。她认得这个还是因为公司里那个富二代实习生最喜欢穿这个牌子。她又看了看他的脸,确实有点眼熟。
是长椅上的雕像。
“抱歉,我确实认识你。我生病了,所以记性不太好。”他试探着想再次拉住她的包带,但在看到她戒备的神情后收回手。他眉心微皱,刚要开口说什么,他的肚子先他一步出声了。
大约是他的表情单纯无害,太像一只大狗,关山把手里的炒饭分给他:“给。”
他接过炒饭,露出和高智感穿搭完全不符的笑容:“谢谢你。我找不到家了,中午就没吃东西。”
然后大狗就这么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关山停,他也停,她跑起来,他也跟着跑。这是讹上她了。
关山想把他引到派出所,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都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还没走两步,她就看到一个妆容精致穿着小高跟的女人快步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西装男。
大狗弯腰躲在关山身后,他这么大只,这行为显然是在掩耳盗铃。他的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臂,她僵了一瞬,向前一步挣开他。
西装男对关山点了点头,旁边的女士看都没看她,只顾着和身后的男人说话。言谈间,关山听出来人是这个男人的妈妈和她的助理,这个男人有精神疾病,他们在劝说他回家。像是贪玩的少爷不愿意回去继承家业的戏码,关山没心思听这些,只想尽快回去吃饭休息,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奈何他扯着关山的包带就是不松手,他跟着关山,他妈妈和助理跟着他。她就这么带着三个人来到自己住的小区门口。她没耐心再配合他们了,来来往往的居民都在对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拿起手机准备报警,他妈妈终于把视线转向她:“我聘请你当他的生活助理,每个月5万块。”
好多钱。
关山拨号的手指停住,在接收一个精神病人和每个月多5万块收入间权衡。
男助理跟着解释,说他患有双重人格,但不具有攻击性,会有专人负责他的医疗检查,吃穿等日常开支都不用她负责,她只需要照顾他的情绪。只要她体检合格,马上就可以签合同,本月的薪水算一整月,十分钟之内就可以打到她的卡上。
然后关山在第二天完成了体检并正式上岗。原来他叫陈嘉木,他妈妈是常出现在屿城新闻的华裕集团老总。
她也提出了附加条件:不能干涉她的私人生活;必须领证;所有约见不得在她的住所。她精准地计算得失,领证是独立的捷径,而一个精神状况不稳定的丈夫,远比普通人更可控。在这笔交易里,她只需要出卖一段时间的自由,换取的是彻底独立的钥匙。等攒够钱买房子,她就可以果断结束这场婚姻。
关山不想再像摇尾乞怜的野狗一样,从原本的家,辗转到姥姥家,再到继父家,她不要再流浪。
而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于是她多了一个叫方竞舟的老板,和一个叫陈嘉木的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