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茉莉走累了,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半了。
两边散发着莹白色光芒的路灯早就亮起,不知名的飞虫争先恐后地往灯罩上撞。
这会走路的人比她刚来那会多,大多是大爷大妈,显少像她这般的年轻人,毕竟临城这个地方是出了名的养老城,多是老人和小孩,像她这般的年轻人多是在外地打拼。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她又渴又热,看到路边有卖凉粉的摊子。
扫了眼牌匾上的价格,倒也不贵,抬脚走过去,只是走了没几步,脚步顿住。
红色塑料凳上坐了个年轻男人。
短碎发,白T、浅色牛仔裤、黑色运动鞋,微低着头看手机。
路边昏黄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下颌线流畅完美得不像话。
是网咖店那个男人。
她下意识看向他的运动鞋,她刚刚不小心踩了他一脚。
男人坐姿端正,背脊挺直,宽肩窄腰,一件普通白T被他穿出一股子矜贵少年感。
看着男人的背影,她忽然就这么杵在那不动了。
还是老板唤醒她:“美女,吃点什么?”
许是听到动静,那男人目光紧跟过来。
她下意识回避,两人目光错开。
“一碗凉粉。”她道。
“黑的白的?”
“白的。”
扫了二维码,输入金额。
谈茉莉说:“钱转过去了。”
老板说了声好,问她打包还是在这吃。
她回头看了眼,还有两桌没人:“就这吃。”
说罢向着没人的桌子走去,路过男人身侧,目光不自觉从他桌前扫过,男人碗里也是白凉粉。
背对着男人坐下后没一会,老板端来了她的凉粉:“桌上有糖,可以自己加,醋也是。”
谈茉莉点点头。
临城的小吃很多又便宜,夏天这里的人尤爱吃凉粉。
用勺子舀起一勺,冰凉滑腻的口感润过喉腔。
走路的燥热立刻被驱散,甜丝丝的带着点酸酸的口感,沁人心脾。
谈茉莉吃了一半,感觉甜度不够,又加了一勺黄糖。
她全然沉浸在美食中,丝毫没注意到有人站在她身侧打量着她。
还是那人叫她,“真是你啊谈茉莉!”
因为着急咽下嘴里的凉粉,谈茉莉咳嗽了两下。
那人已经坐她对面,满脸好久不见的激动:“还记得我吧!”
“你是?”谈茉莉看着对面的年轻女人,她画了妆,妆感很重,但她还是认出来了,她不可置信,“林笑笑?”
林笑笑点头:“对。”
谈茉莉惊讶于她的改变:“哇,你现在好漂亮,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林笑笑,谈茉莉,还有宋茸高中都是在临城一中读的。不过她跟宋茸是走读生,林笑笑是住读生,三人一个班,但没什么交集。
都高中毕业十多年了,谈茉莉好多人都不记得了,之所以还记得林笑笑是因为她那会读书特别刻苦。
高中时期班里刻苦的同学不少,谈茉莉之所以对林笑笑印象深刻,主要是因为林笑笑的刻苦有点白费功夫。
她是班里最刻苦的那批,每天都是最早来教室,最晚回寝室。课间十分钟都抓得紧紧的,不是在背书就是在请教问题的路上。
即便如此刻苦,可她的成绩依旧不理想,永远都在中下游。
她的刻苦没为她的成绩带来任何起色。
那会班里有人瞧不起像林笑笑这种死读书的人。还总说她是脑子有问题,说自己要是像她一样努力,早就考全年级第一了这样的话。
这么多年过去,班里很多同学都不认识,可林笑笑她还记得。
难得老友见面,林笑笑跟她聊了起来,她招手跟老板要了碗跟谈茉莉一模一样的白凉粉,跟她边吃边聊:“欸,对了你在哪上班?”
面对这个问题,谈茉莉默了两秒,才答:“临城。”
林笑笑点点头说:“我在武汉。”
“哦。”谈茉莉并不意外。临城太小,年轻人不是去武汉就是去外省。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问起同一个问题——“结婚了没?”
林笑笑:“结了。”
谈茉莉:“没。”
两人又不约而同笑了起来,林笑笑清了清嗓子说:“大学毕业就结了。”
谈茉莉惊讶:“好早。”
林笑笑点头,眉眼低垂:“其实有点后悔了。”
换作平时,林笑笑是不愿意过多聊自己的私事的。
但谈茉莉不一样。
林笑笑至今仍记得高中时期,自己最敏感最自卑的那段时光,谈茉莉帮助过她。
高一刚开学的第一个星期,大家彼此都不熟。
林笑笑跟一个男生负责教室值日,那天那个男生来迟了,林笑笑一个人扫完了整间教室。
倒垃圾时,她被难住了。垃圾桶有半个人那么高,装满垃圾后,笨重得要死,她一个人根本就提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