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不应该让钱传瑛在此冒险,但既然对方主动留下来,林舒月也没跟他客气,“衙内只需在此督阵便可。”钱传瑛节度使之子的身份,比起她更能安抚人心。
钱传瑛拱手领命,“谨遵先生安排。”
随着现场的冷寂,江水的咆哮声,有如疾驰而来的千军万马,越来越响。
突然,高出瞭望台上的士兵,发出撕裂般的呐喊,“快看,潮头来了。”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江面。
只见江天连接处,一道飞扬的白线,正以惊人的速度,潮他们席卷而来。白线越来越近,露出它恐怖的真容,一堵快速潮他们移动、高达数丈、浑浊的水墙。
水墙正以排山倒海般的雷霆出击之势,朝他们压过来,所过之处,江面水量陡升,狂风都抵抗不住它的来势。
那股毁天灭地,吞噬一切的景象,让年轻的民夫和士兵,脸上瞬间血色全无,腿肚子发软。见此,石猛的怒吼声炸响,“稳住!都稳住。”
轰——
第一波巨浪,在石猛的怒吼声中,奋力砸在舒月塘上。
整个塘体,猛然一震!
石塘上站着的人,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剧烈颤抖,好像地龙翻身一样。随之而来的是,兜头从山倒下来的巨大浪花,瞬间所有人的身上都被浇了个透心凉。
然而,谁也顾不得自己身上,因为脚下的石塘没把冲毁。
“顶住了!太好了,顶住了第一波冲击。”所有人都高兴地呐喊了起来。
然而,这只是开始,很快,第二、第三…连绵不绝的巨浪,一浪高过一浪,疯狂地冲击、拍打、撕咬着舒月塘。
怒吼的江水漫过挑水垻坝顶,试图越过上方,砸向塘坝主体,可惜在重力作用下,最终未能如愿。于是,怒吼的涛声,高扬的水汽,到处弥漫,迷糊了大家的视野。
眼睛看不清楚,脚下的感觉跟清晰,所有人都感觉到舒月塘在剧烈颤抖,却丝毫没有塌毁的迹象,他向一根定海神针一样,始终稳稳立在他们的脚下。
一直跟系统保持连接的林舒月,看着代表塘体结构完整性的光标,颜色在黄色和浅红中跳动,始终没出现代表崩溃的深红色,高高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时间在极度紧张中,被拉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刻钟,又或是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终于,脚下的颤抖变小了,随着脚下颤抖变小,漫天的迷雾也渐渐散开,潮怒声渐渐被风声雨声盖过。
所有人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起来,他们看到缓缓退去的潮水,似是不甘退去一样,绵软无力地拍打在塘身上,溅起一朵朵不大的浪花。
风还在,雨还在下,但那仿佛吞噬一切的可怕潮水,已渐趋平息。
舒月塘,挡住了百年一遇的天文大潮,它护住了身后千千万万的老百姓。
这个认知顿时让现场所有的人,欢声、雀跃。
“挡住了,舒月塘真的挡住了百年大潮。”
“有了这舒月塘,我们再也不用怕这钱塘江潮了。”
“舒月塘万岁!林大人万岁!”
欢呼雀跃没办法表示他们此刻的欣喜,他们忘乎所有地拥抱、捶打,脸上不知道是汗水、泪水还是江水。陈安邦老泪纵横,石猛高兴得猛跳,成及则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钱传瑛看向一旁的林舒月,发现她的手紧紧握在栏杆上,因太过用力的原因,指节发白。再看她的侧脸,异常冷静,仿佛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中。
可从她发白的指节,颤抖的睫毛,不难看出她内心的煎熬。
他的阿娘已经算是女子中极为能干的人了,可再是能干,也不过是替父亲打理好后宅,以及跟臣僚家的夫人打交道。
不像眼前的女子厉害,厉害在不输于任何一个男子的胆量与气魄上。
越是了解,钱传瑛越是被她身上那股不同于时下女子的气质给吸引了。
看到她终于放松,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钱传瑛的嘴角不由弯起一抹明显的弧度。
他想终其一生,再不会有其他女子像身边的女子这样,在他心里留下这么深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