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醒来后,林舒月就过上养病的日子。
别人养病都是静养,林舒月的养病,却热闹异常。
这份热闹全因钱鏐来看她时,留下的那句往后将作监和工部的事,都托付给林舒月有关。钱鏐第二天就让人将将作监,以及工部的各类文书、账册以及待批的图纸,一并送到林舒月的住所。
钱鏐留下话,让他先安心养病,公务的事不着急。
但在这个没有娱乐,没有手机没有网络,不睡觉,就得干坐着没事干的年代,林舒月觉得不找点事情做,她躺得都要发霉了。
于是,她便让经由柳明远和阿柱之手,需要她最终做决策的各类文书以及图纸,呈递给她。然后,在阿香不赞成的目光中,用一句‘躺着看,不动心神’给劝住声中,审阅图纸和文书。
她那双看过无数工程图纸的眼睛极老练,每张图纸只需扫视片刻,就能抓住当中的关键问题,而后给出正确的指导。
她这次确实是糟了大罪,浑身上下几乎没好的地方,自己不方便动手,所以一般都是她口述,阿柱或者刘明远负责记录。
“这里的引水渠,拐角处需拓宽三尺,以防汛期来临,出现淤塞。”
“烧制这批青砖的窑口怎么样?记得查验的时候,要三批以上成品都过关,才能签收。”
“可以用分段路程计费的方式,激烈脚夫的工作热情。”
林舒月的声音还很孱弱,但她出口的每句话都条理清晰,指令明确,其办公效率一点不受身体受伤影响。这让负责替她传达命令的柳明远,越发佩服她。
同时越发庆幸,自己跟着这样的人,做事。
不同于柳明远溢于言表的敬佩,阿香对林舒月只有满心的怜惜。
怜惜她,人都伤成这样,还不忘公务。
这大概就是能者多劳吧,阿香想。
公务上的事,她帮衬不上,只能化怜惜为无微不至的照顾。
自林舒月受伤后,她就住到林舒月这边来,接管林舒月所有的起居琐事。
林舒月昏迷不省人事时,她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地在床榻边照顾人,替她擦洗,喂她喝药,随时观察她情况。
林舒月醒来后,虽不再寸步不离守在床边,却依然替林舒月洗脸擦手,那动作细致得比照顾亲生女儿都要仔细。而后盯着厨房熬参汤、熬米粥、炖药膳,每日变着花样给林舒月捣鼓吃的。
这还不够,她还专门找人学了学位按摩手法,待林舒月每天处理完公务后,替她按摩后颈和手臂,希望帮助她更快的恢复。
面对阿香无微不至的照顾,林舒月很是过意不去,她让阿香不用这样做,“阿香姐,我这边有仆役,他们会照顾我,你忙酒馆的事去吧。”
“其实我是受大家委托,专门来照顾你的。”阿香手上动作不停,“大家都知道你为了石塘合龙受了重伤,都想亲自来感谢你,甚至照顾你。但他们跟你不熟,贸贸然上门,怕打扰你养病,就托付我全心照顾你。”
“为此,我的酒馆,最近都是他们帮我照看。”
“为了让我放心,他们每天都来跟我报一次账,并告诉我当天的营业情况。”
“这段时间,我虽然不在,但一点都不影响生意,你尽管放心。”
听到这里,林舒月有些不好意思,“我何德何能,能得到他们这么多的善意。”
“担得起,你担得起。”阿香郑重其事地说道,“要不是你豁出自己的命,冒死挡住水潮,石塘不可能合龙成功,那咱们就得再遭受钱塘潮的影响。如今你可是咱们的悍海女神,大家都念你的好。”
“在其位谋其职,我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捍海石塘失败,她也得身死,所以她不得不拼,当不得这么多好。
“可这世道,能做到在其位谋其职的官员,就像那凤毛麟角一样稀少。”生逢乱世,大部分官员都忙着自己保命,有几个能将老百姓的性命放心上?!
听阿香这么说,林舒月不再言语。
乱世,这大乱世啊……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再多的事,她无能为力。
这大概是很多想替老百姓做点什么的官员的心声……
这天,陈安邦和石猛联袂而来,两人是来汇报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