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大娘勉强点头应下。
姬无疾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娃娃交到大娘手中,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门伯向门外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那孩子忽然睁眼望来,脑袋微微一偏——程绍看得分明,果真有毛茸茸的耳尖探出,又被棉软的小帽遮住了。
姬无疾似有所觉,脚下一顿,揉眼再看时,却只见一个寻常娃娃安静地躺着。他眨了眨眼,似乎疑心是自己眼花了,只得挥了挥手,随门伯踏入风雪。
姬无疾没有看清楚,早已经起疑的程绍却是看清楚了,他看着这一切,无力感无边无际地蔓延。
一老一少在雪地中艰难前行,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一个山坡。姬无疾脚下一滑,眼前骤然一黑……
他猛地睁开双眼,自梦中惊醒。
自然,程绍也随之醒了过来。
眼前是小贤弟洗净的脸,眉毛也显露了出来,很好看,单看脸,是人类无疑。
他站在矮榻前,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绯色新衣——程绍认出,那是姬无疾在成衣铺为他买的。
程绍注意到,小贤弟身上的毛发是灰色的,只有露出的尾尖是雪白的。
小贤弟的脸上,有着阿迪的影子。
这一刻,他想:雪地里的婴孩应该就是小贤弟了。而小贤弟,果然就是阿迪吧,那枚玉坠他虽未看得真切,可那形状,分明与阿迪戴的那一枚极为相似。
他心头百感交集,心疼、心酸、自责——阿迪从前竟然这般可怜。而自己,竟然疑心他是成六青和成风明的人,还狠心把他赶走……那些天,他都是怎么过的啊!
姬无疾拿布巾为小贤弟擦拭着头上的毛发,忽然想起一件事:“小贤弟,是不是得等毛发全干了才能穿衣?”
他说着拉起小贤弟的衣袖,果然,小贤弟臂上绒毛仍是湿的。
姬无疾二话不说将他抱起,用那件黑乎乎的夜行衣往他头上一罩,原路返回。
途中又遇那修花草的老仆。
姬无疾抢先道:“拿错了,罢了,还是等小福来吧。”
老仆笑着应声,哪敢有意见?
回到房中,姬无疾又翻箱倒柜地翻出一件新的黑色小褂拿给小贤弟:“你且收着,需得等毛发晾干再穿。”
姬无疾从次间取了些饭菜回到卧房,放在贵妃榻前的小案上,又抱着装鸡腿的小罐子,夹了两只鸡腿出来。
小贤弟从格扇门边探出头来,又顶上了那个帕子。
程绍看着他:知道你很可爱,可也不能总这么躲着。
姬无疾不知是不是同样的想法,他轻叹一声,望向那身晾在架上的绯色新衣,轻声问道:“待用完午膳,毛发能干透么?”
小贤弟点了点头。
“若还未全干也不打紧,”姬无疾温声道,“先来用膳吧。”说完就抱着罐子进了次间,夹了一只鸡腿到自己的餐盘里。
待姬无疾用完午膳回到卧房,小贤弟已经吃完了,餐盘洁净如新,没浪费一点。
姬无疾把如同洗过的餐盘拿回到次间,唤来小福与阿善收拾,又吩咐小福将罐子交给阿满。
姬无疾回到小舍,果然见小贤弟已穿好了衣衫,他身上是那件黑色小褂,而那套绯色新衣,平整地搭在木架上晾着。
“外人在时,才需这么打扮,”姬无疾双手藏在身后,打量着他,“外人不在时,你想怎么穿便怎么穿,耳朵、尾巴也无需藏起来。”
小贤弟迅速将尾巴藏了起来。
“小贤弟,”姬无疾俯身看着他,“哥哥是外人么?”
小贤弟看着姬无疾,仍是藏着尾巴。
姬无疾拿下他头上顶着的锦帕,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变成一顶灰色的风帽给小贤弟戴上,又问:“喜欢吗?”
风帽遮住了小贤弟的耳朵与后颈,大小合适,点头时也不用小心翼翼了。
姬无疾看他一直点头,打趣道:“不喜欢也就它了,以后再给你买别的颜色。”
小贤弟先是一怔,接着眸光一闪。
姬无疾注视着他,忽然轻声道:“笑笑。”
程绍心头一震:啸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