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安静了一阵,慎之突然说道:“那东西快做好了。”
姬无疾忙应:“有劳慎之了。”
慎之忙摆手:“跑一趟而已,何须这般见外。”
姬无疾撩起帘子,望向不远处簇拥的人群:“那边在挤什么?”
“……还是不要去看为好。”谨言慎行的慎之如此说道。
“为何?”
“一个杂耍班子,我们还是先回吧。”
姬无疾并未放弃,仍探出头望去——
“去看一眼。”程绍在内心说。
姬无疾却缓缓放下了帘子。
程绍:“……”
太没有默契了。
这位传说中的美男子极受欢迎,或许是因民风含蓄,礼防甚严,虽无“掷果盈车”之景,却也有不少人大声谈论。
程绍决定原谅他了。这寸步难行的长相,还去凑什么热闹?
只是不知这人究竟生得是何等美貌。
程绍无奈发现,自己竟只能勉强控制自己不去看什么,却无法控制姬无疾主动去看什么。
至于控制着去做什么,就更是不可能了。
可姬无疾似乎并不喜欢顾镜自怜。
姬无疾一回府就开始执笔作画,程绍的目光先停在画作上,继而落在他刚搁下了笔的手上——指节修长,和自己的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显白细嫩滑。想来是从不劳作、勤于保养,只在握笔处留了点薄茧,全然不像自己:虽脸上肌肤晒不黑,身上常被衣物遮着也不算黑,唯有手背是透着健康的小麦色,手心、指腹还裹着一层薄茧。
程绍仍牵挂着阿迪。他倒不很担心阿迪的性命——从最后画面看来,那些人绝非他的对手。
眼前的一切太过真切,半点不似此前以为的梦境。那么——是穿越了时空?
如果真是这样,其他人是不是也被送到了这里?
阿迪当时喊的是“一梦黄粱”。还是说——因为阿迪的原因,梦境比以往更真实了,其他人也都被困在了各自的梦里?
可为什么偏偏就这么凑巧,遇到了一个声音、面容、名字,都与沈行极为相似的人?
是因为“日有所见夜有所梦”吗?
沈行当时没有攻击阿迪,也没有帮着任何一方,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跟踪阿迪,他有没有出一份力?他跟着成六青,是不是为了分一杯羹?总不至于是闲着无聊跟着看热闹的。
正启年间——是什么时候?
被送到这里之前,成六青近乎疯狂地喊着什么“长青之躯”,“不会有皱纹沟壑”……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如果是真的——不得不承认,成六青说的没错,分这一杯羹,哪怕有一点的可能,都足以令很多人背信弃义、趋之若鹜。
他所谓的宝矿,像是与璆山有关。暂且不说这其中具体情形如何,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必然会给灵兽们带来伤害。
阿迪吼完那一嗓子之后到底去了哪里啊!
还是说,阿迪是故意送自己来的?可那一嗓子,又像是迫于形势的临时决定。
思绪万千,最终,又落回阿迪那句话:
“……不是阆啸那个笨蛋……”
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怎么就笨蛋了?
对了!程绍脑中骤然灵光一闪——他还称自己为“主人”!
而美男子姬无疾竟在此时轻笑了一声。
程绍思绪被牵回,略带不满:“美人儿,画个画,你笑什么?”
该美人儿完全无视他,继续提笔作画。
画完,他搁下笔,踢掉长靴、除去白袜,赤足在原地轻快地踢踏起来,几乎晃出了残影。
这般跳脱鲜活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众人眼中谪仙似的神秘清冷?程绍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美男子却突然把自己撂倒在了榻上,猫一样眯起了双眼,放柔了嗓音:“唔……好酸……谁来替我揉一揉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