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再次袭来——黑影猛地将他紧紧按进了怀里,怀抱坚硬如铁,带着河水刺骨的冰冷和让人窒息的力道。
“放开!”程绍用尽残余的力气使劲推了一把,掌心触到对方胸前同样湿冷冰凉的衣料,牙齿磕碰得更加厉害,“湿的……冷冷冷……冷吗?”
那人失而复得一般不愿放手,可这拥抱来得太突然,还没确定这人是不是阆啸,哪能就直接这样取暖了?而且,这根本不能有效取暖!
对面依旧保持着沉默。
程绍落水,本就是因为心里挂着阆啸——之前草丛一动,他就急着探头去看,这才失了平衡。
“是……是谁谁谁?”他嘴唇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说!说说说!说话!”
那人终于开了口,声音裹在湿冷的夜风里:“冷,我抱着你。”
一听这声音,程绍提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他的上下牙打来打去,有两个字却无比清晰:“别跑……”
“脱……湿衣服……冷!” 他一边牙齿打战一边手指僵硬地撕扯自己身上沉重冰冷的湿外套。
在这样艰难的环境里,此人竟然还试图笑一声出来:“冷……冷……冷吗?哥……哥……猜……猜……”
哥猜就是你!
可惜他不但没笑出声来,连话都没能说完。
不等这位哥“猜”完,那人已经动作利落地帮他扯掉了那件沉甸甸、吸了水的外套,拧了几下甩到草秆上,接着,迅速脱掉了自己湿透的上衣拧了几把随手甩到一边,又把一个浸得透湿的牛皮袋子塞进程绍手里,做完这些之后,不由分说就把他抱了起来。
程绍的头猝不及防地撞上对方似冷非冷的胸膛,打着寒战:“别……跑跑跑!”
话音未落,程绍只觉腰上一紧,对方身形一跃,眼看就要拔足狂奔起来。
程绍的本意是让他别跑,不要再消失不见。现在这个不听话的家伙跑是跑了,却没忘捎上自己。
“停下,别跑。”程绍赶忙搂紧了他。
那人定住了身形。
程绍往黑漆漆的芦苇丛看了一眼,抓住他的手示意他去看:“我……有有有东西落在河边了,会不会会会会被人捡走了?”
那人往芦苇丛看了一眼:“不会,那里没有别人。”
程绍“嗯”了一声,心想狼人的夜视力果然强。
那人毫不迟疑地掉头折返,避开开阔地带的风口,低头用身体为程绍挡风,转瞬就回到了河畔。
“谢谢……”暖了些,程绍说话利索了很多,在那人肩头轻轻拍了拍,“放我下来。”
那人在他头上摸了一把,才将他稳稳放在了一片干燥的地面上。
他低低地嘶了口气,不再停留,猛地猫腰钻进了河岸边茂密的芦苇丛里:“得找找……我找找看。”
那人抓起原先搭在草秆上的衣物,紧跟进来,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了一段。
直到离那片河岸足够远了,程绍才停下脚步,用密集的芦苇杆挡着风寒,出去衬衣,用力拧绞着湿透的裤腿,同时小幅度地活动脚趾。
他原地轻踏着驱寒,那声憋了半天的呼唤终于冲口而出:“阿迪——你真不冷?”
这可是小啸啊!也是阿迪啊!
他在阿迪开口说话的那一瞬间就听出来了,很想骂一句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小啸——可惜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不冷,”阿迪帮他拧着衬衣,甩了甩头,“外裤也给我,拧干。”
现在不是扭捏的时候,程绍没有丝毫的犹豫,扯掉外裤递了过去:“ 行,别拧烂了。”
阿迪接过程绍递过来的衣物,动作麻利地拧了几下,手臂一展,把那件带着微弱热量的衬衣捂上了程绍的头发。
程绍被他捂得脑袋一沉,下意识地伸手一扶,定住了。
掌心触碰到一片的光滑肌肤——被夜风吹得微凉却又比周遭的空气温暖。
他慌忙缩回了手,磕磕绊绊地问:“你……你平时就穿一件上衣?一点都不……不……不冷吗?”
阿迪拿下衣服,又仔细地帮程绍擦拭后颈和后背残留的水迹。随后一抓把他紧紧搂在怀里,一只手掌捂上他泛着湿气的头发,嘶哑的声音里带着让人无法忽略的情绪波动:“不冷。”
两人的衣物相依相偎地,搭在草秆上,夜幕笼罩着茂密的旧岁芦苇荡,芦苇挡着夜风,周遭一片寂寥。
心与心似乎没有了阻隔,冰凉与温热相拥共存。
与程绍不同,阿迪身上很暖。
感动、委屈、想念、寒冷、温暖、悸动……各种情绪交织,他突然就哭出了声来。
刚哭了一声又觉得自己太过矫情,忙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