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绍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大脑因兴奋而高速运转,眼皮却沉重得不断下坠。
最后的意识是:完了,怎么会这么困……
窗户那边,再次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程绍睁开眼,却没有动。
金属条又发出一丝细微声响。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凭空出现般敏捷利落地翻窗而入,落地后稍微一顿,竟又迅速转身,熟练地将窗户的金属框往里收了收。
程绍倒在沙发里望着那边,心里先叹了口气——同样的梦,有没有必要做第二遍,怎么还不醒?
真正的阿迪,也就是小啸,他今天会回来吗?
远处有车灯扫过,光线明灭间,那身影清晰了一瞬。
即便知道是在梦里,程绍也还是近乎慈爱地看着他。
窗边的影子骤然定住,下一秒便要纵身跃回窗外。
“回来。”程绍的声音较之上一次平淡了许多,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毫无波澜。
他没等那身影完全动作,先开了口,语气稳得像对方从未离开过,听不出激动,只用一种近乎家常的、和蔼的语气问道:“回来啦?最近饿肚子了没有?”
阿迪的肩膀明显顿了一下,但还是扑了过来,胳膊照旧勒得他肩膀生疼。
程绍十分配合地踉跄后退,分毫不差地跌回沙发里——
怎么连这一步都和刚才的梦一模一样?
程绍笑了,抬手揉了揉阿迪的头发。
阿迪的头发剪过了,很短,摸上去是硬硬的板寸。
第一次在梦里没看清,捡到头发时猜测他剪了发,没想到这细节竟被梦境完美呈现。
程绍的下巴被阿迪硬硬的发茬蹭着,有点扎人。那股带着早春青草气息的、野性而熟悉的味道,一个劲地往他鼻腔里钻。
程绍长长吁出一口气,要是这不是梦该多好。
“你最近去哪了?”程绍任由那双铁臂箍着自己。
阿迪没说话,头抵在他颈间,深深嗅了嗅,把他抱得更紧。
“饿吗?要吃牛肉面吗?”
这句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阿迪猛地抬起头,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程绍望着他,心头“阿迪就是阆啸”的猜测愈发笃定。
可惜是梦……
可即便是在梦里,程绍还是被这目光看得心慌意乱。他刚想开口,手就被拿了起来,接着,手背就被不轻不重地咬住了。
程绍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就想往沙发外挪,可身体却像被钉住般动弹不得。他又使劲推了一把,依旧纹丝不动。猛地想起这是在梦里,而眼前的人又是阿迪,那点挣扎的力气顿时烟消云散。
“饿了吗?”尽管是在梦中,程绍还是坚持着问,“想吃烧鸡,还是卤牛肉?”
阿迪很聪明,发现没有被阻止,行为越发大胆起来,竟然咬上了他的下颌。
“嘶——”程绍倒吸一口凉气,手扣住阿迪的后脑勺,仰头笑了起来,“不是让你吃这个……果然,你很聪明嘛。”
阿迪松了松口,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间,声音低哑:“……我好想你。”
前些天的梦里,程绍也听过阿迪说话,这次却格外真实。他张了张嘴:“……我一直在找你。”
其实并未特意去找,只是在人群里会格外留意。若是早一点确定阿迪就是阆啸,哪怕踏破铁鞋也要把他找回来。
没成想,这话竟刺激到了阿迪。带着掠夺感的吻急切而克制,紧紧贴着程绍的鼻尖、下颌、耳垂与颈肩,唯独避开唇瓣,与其说是吻,倒更像是一场看似缠绵、实则浸满了无所适从的思念与讨好的耳鬓厮磨。
程绍大脑一片混乱,心跳如擂鼓般撞击着胸腔,紧张又兴奋。窗外偶尔闪过的车灯,在眼前晃出一片天旋地转。
此刻被梦中的阿迪紧紧束缚、动弹不得,心底竟翻涌起一股想要彻底放肆的冲动。想大笑,想痛哭,想不管不顾地将一切委屈倾倒出来。
也只有在梦里,他才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竟这般渴望阿迪,也就是小啸——渴望他守在自己身边,两人相依相伴,远离一切虚伪、喧嚣与勾心斗角。
小啸现在是人,是阿迪,这认知让他安心了许多。
短短的发茬蹭着手心,带来几分真实的刺痒感。
“我也很想你,”程绍喘着气说,“都怪我……”
阿迪顿了一瞬,下一秒便愈发急切地吻了下来。
程绍清醒了一刹,突然推开他,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声音发紧:“疼……别咬。”
“你又……”阿迪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的控诉,“要赶我走。”
程绍在心里大喊冤枉:我这次什么也没说啊!什么叫“又”?
“我已经知道了,阿迪,阿弟,”他喃喃开口,“原来又酷又帅的阿迪……”
“阿迪好看吗?”阿迪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执着。
“好看,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程绍‘嘶’了一声,嗔怪着,“轻点,别咬嘛……”
“嗯,”阿迪连带着声音都跟着温柔下来,“继续,说。”
在梦里,程绍几乎变得嚣张起来,与白日的疏离与清冷克制迥异,他愈发大胆,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都跟着微微震颤着:“这么乖啊,好,我继续,你也继续——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英俊的,哪里都好看,吸引力十足,荷尔蒙爆棚——嘶!说了别咬嘛,耳朵快要不能见人了……”
阿迪声音低哑:“接着说。”
“好,我说我说,原来这么好看的阿迪,就是我的小啸……”
阿迪的动作戛然而止。
程绍并未察觉,继续说着:”为什么不早一点……”
可阿迪没给他再说下去的机会,突然弹跳起来,瞬间没了踪影。
程绍还维持着抬手的姿势,等反应过来,屋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
哪怕是在梦里,程绍也感到一头雾水。
梦就是这样的吗?
梦嘛,本来就是这样不讲道理,一切皆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啊……
那么现在呢?是醒了吗?
继续睡吧。
不对,现在到底是睡着还是醒了?
程绍撑起身,摸索着按下开关,“啪”一声,顶灯骤亮。
他盯着窗户看了半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颤的手心,泛红的手背,摸了摸隐隐作痛的下颌与耳垂,终于确信——
这次,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