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得不防。这个便宜叔叔,他信不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站里管住宿,每人一间十来平米的小单间,算不上好,但也不糟。
程绍没打算住这儿。
每天傍晚,他都从监测站出发,沿乡道跑回城区,在公交站等车回家。早晨再坐车到城郊,跑回监测站。
成风明不是每天都来,可每次来都会把程绍叫到办公室问几句话。程绍看着成风明堵心,一有空就扎进训练场。
程绍跟着灵兽们学会了走路没声,于是就有了新收获。这天他训练完,听见了走廊里传来的谈话声。
“成哥,你那侄子……”是助理小张的声音。
“谁侄子?”成风明声音陡然变冷。
“你朋……友……”小张改口,坚持说完了话,“身手不错啊,练过?”
“嗯,”成风明顿了顿,“明天成总过来,汇报材料再核对一遍。”
第二天,程绍被派到城西巡查,回来时正撞见一辆黑色轿车驶出站门。
“谁来了?”他问擦肩而过的后勤老李。
“不知道。”老李答得干脆。
程绍皱起眉。
这阵子他和成风明互相防备,表面看来双方一无所获。今天他在外兜了一整天,最后却是一场空——成风明说城西有市民反映看见“精怪”,派他去查,结果报案人改口说是看花了眼。
望着轿车消失的方向,程绍拧起了眉,成风明特意把他支到城西,是不是就为了不让他撞见这个人?
如果真是这样,成风明到底想瞒什么?
之后好些日子,那辆黑色宾利都没再出现。
黑色宾利没见着,申九倒是来了几次。
不知是不是因为上次动了手的原因,申九没再为难他。
程绍向申九打听过黑色宾利。
申九当时带着故弄玄虚的欠揍感说:“想知道?求我啊!”
程绍动了动手指,露出牙疼的表情。
“程绍,你就是个扳手。”申九说。
程绍没问为什么,只瞥他一眼,以牙还牙:“你是钳子。”
申九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程绍也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申九满意了:“看在你对我笑这么好看的份上,我跟你透个底,这工作站——是我朋友的,我两家是世交。”
程绍略感意外:“你们是发小?”
“不是,”申九摇头,“他之前一直在国外,大学时候才回来。”
程绍:“那挺年轻的。”
申九打量着他:“你别打他主意!”
程绍失笑:“我打他什么主意?”
申九:“那你夸他年轻?”
程绍:“……我是说,这么‘年轻’,还这么——‘有为’。”
申九不服气:“我就不年轻有为了?”
程绍:“有……有啊。”
申九看来不太满意,又透露一个信息:“这地方,其实是他父亲赞助的。”
程绍:“他父亲?”
“嗯,他爸在国外呢,他回来打理家族生意,”申九摆手,“不说他了,你认识我一个富二代就行了,别的少打听。”
程绍:“我就非得认识一个富二代吗?”
申九:“那不是,可认识我不一样,认不了吃亏认不了上当,你有福了——最近见着沈行没?”
程绍摇头,反问:“你们不是关系挺好?你来问我?”
申九:“你这个老同学不让我找你,我也就不找他了。”
程绍:“你找我干什么?我又没空陪你玩。”
申九恨铁不成钢地:“玩!一天天就知道玩,我来可不是玩的。”
程绍:“……是我失礼了。”
为了表示自己不是在玩,申九在工作站转了一圈,像模像样地问了几句之后,日理万机地溜了。
不知不觉间,到异踪监测站已近两个月了。
这一年的雪来得晚,小寒过后,冬天的第一场雪午间落下,傍晚时分,地上已积起厚厚一层白。
路面积雪湿滑,没等到顺风车。程绍不愿住站里,踩着积雪走回市区,又转了公交车。
门岗亮着灯,大爷真人不在岗,门口戳着个他的人形立牌。这情形程绍遇过几回,每次问起,大爷都嘿嘿笑说“人有三急,找兄弟替一替。”
程绍看了一眼那完全不能以假乱真的立牌,忍不住勾起嘴角,一转头,就见自家楼下立着道身影。
天寒地冻里,雪花在那人身上积了厚厚一层,却没有积出丝毫颓意。像一尊被冰封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