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又一声凄厉的狼嚎划破寂静,程绍猛地转头,看见昏暗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蜷在血泊里,湿漉漉的霜白色皮毛泛着冷光——是阆啸!
“阆啸!”
程绍惊醒过来,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鬓角流到耳际。
“啊……又做梦!”他躺在石床上长叹一声,“到底是那本书啊!”
这一觉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睡得他头脑发懵。无数光怪陆离的梦境交织在一起,从前梦到过的、未曾梦见的,全都挤进这一夜。其中,关于阆啸与灰狼的那段最为清晰——许是离醒时最近,惊悸仍盘踞在脑海,萦绕不散。
很久之前看过的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在梦里反复上演,偏偏又不知道故事里的人物叫什么名字,故事情节又是怎样的……
程绍左手撑在石床上,冰凉的潮气顺指尖往上窜,右手一动,陷进一片温热的柔软——是阆啸的绒毛。
他猛地扭头,撞进一双晶亮的眸子里。阆啸守在石床一侧,像个忠诚的护卫。
程绍看着眼前的小兽,无数猜测涌入脑海:它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因为阆石的叮嘱?可阆啸初见时就释放了善意。难道受阆二大爷影响失了兽性?不,不可能。天生喜欢自己?更不可能。看自己顺眼?怎么会。是想让自己买烧鸡给它吃?可狼不是喜食生肉吗?
他想撑床起身,骨头缝里猛地窜过一阵酸麻,“哎哟”一声又跌坐回去:“小啸,我到底睡了多久?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阆啸瞥了他一眼,慢悠悠转开头,霜白色的尾巴尖在石地上轻轻扫了扫。
程绍揉揉发麻的腿,咬咬牙再次尝试,总算站稳。阆啸也随之起身。
洞外风声已止,一人一狼先后走出山洞。
想起阆石昨天的话,程绍拔腿就朝通灵村方向跑,阆啸紧随其后,那抹霜白色的身影始终与他保持着一人身的距离。
“嗷……”
远处突然炸开一声狼嗥,夹杂着某种未知野兽的嘶吼。
程绍猛地停步循声望去,只见山间石壁上,一个半人半狼的身影正与一头形态狰狞的巨兽缠斗。刺耳的鸦啼突兀地划过天际,黑影在山崖上空盘旋,似乎被下方的血腥气吸引。
耳畔狼嗥掠过,眼角余光中,一道霜白色的闪电已如离弦之箭疾蹿而上。
“阆啸!”程绍毫不迟疑地追了上去。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狼人头颅仍是人形,短发根根倒竖,脖颈拧转,看不清面容。兽形四肢死死扣住身下巨石,狼爪嵌进石缝,脊背如弓紧绷,肌肉贲张,迸发出攻击者的凶猛。
狼人的对手显然更具蛮力。头颅更大,一张垂涎的血盆大口几乎占满面部,充满骇人压迫感,辨不出是何兽类。
“噶……”巨兽猛地昂头,露出一张人脸,喉中滚出震耳嗥叫。
那巨兽浑身充斥着一股源自莽荒的蛮力。它粗壮的前肢每一次挥出,都带起沉闷的破风声,狠狠砸向狼人!
“嗷呜——!”
“吼——!”
怒吼在山间回荡,狼人的头颅在剧痛中骤然变形,毛发倒竖,转眼已彻底成狼首模样。
巨兽一击得手,臂膀却被狼人前爪刺入,鲜血喷涌,溅上狼人前肢。
阆啸已冲至近前。兽人前肢利爪正抓向阆石肩头,阆啸嚎叫着亮出锋利獠牙,一口狠咬在兽人臂膀上。
“阆啸,带他回去!”狼人龇出獠牙,“回去!”
这声音,果然是阆石!
巨兽吃痛转身,前肢挟着腥红扫向阆啸。
程绍动作同样迅疾,借着巨石掩护迅速爬近,瞅准时机抓起一块碎石,朝着巨兽眼睛狠狠砸去!他心里清楚,即便自己不出手,阆啸也能应付。自己关心则乱,千万不能拖了后腿。
巨兽始终在移动变换位置,这一砸没能命中眼睛,却重重砸在了它的头侧。
巨兽像是毫无痛感,猛地将那凶狠的目光转向了程绍。
阆石趁机扑上,利爪刺入巨兽前肢。
忽然,空中传来啼叫,一道黑影如利箭从天而降,直取阆石眼睛!阆石抬臂格挡,“噗嗤”一声,手臂被啄出深痕,鲜血瞬涌。
“阆石!”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彩影疾掠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斑斓的残影,精准地截住那只乌鸦,与之缠斗在一处。
战况瞬息万变,程绍还没看清那彩影究竟是什么,一只乌鸦已趁机振翅,悄无声息地扑向正与兽人撕咬的阆啸的后背!程绍眼疾手快,又一块碎石脱手飞出,狠砸向目标!
巨兽与乌鸦显然未将他这人类放在眼里,直至碎石精准击中乌鸦头部,那乌鸦才发出一声尖厉到刺耳的惨叫。
被砸中的乌鸦失去平衡,与它的同伴,连同那只突然加入战团的两头彩鸟,翻滚着栽落地面。
打斗迅速从山腰转移至下方林地。
刚落地的阆石率先扑向程绍,将他猛地撞上背后树干。
阆石龇着染血獠牙怒吼:“你太奶不在此处!留在这只会添乱!立刻滚回你自己的地盘,别再回来!”
“我没添乱!”程绍咬牙反驳,只见那只彩羽双头鸟落地后身形一晃化为人形——正是通芷!她还来不及喘息,两个手持长刃的黑衣人便如鬼魅般从林中阴影处窜出,将她死死缠住。那兵刃长逾四尺,似刀似剑,通体幽暗,刃口流动着黑气寒光,挥动间带起嘶嘶破空之声,绝非寻常铁器。
阆石低啸一声,弓起健壮身躯扑去,狼爪直取一黑衣人面门! 黑衣人倏然侧闪,利刃反挑,逼得阆石翻身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