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一人一“?”来到了一个平缓的小山头,山头附近是绿油油的草地,方圆几百米都没有遮挡。
程绍呼出一口气,疲惫地躺在山坡上,汗水顺着额头不断淌落。
阆啸宛如一位忠诚的护卫,静静地立在他的身侧。
“小啸,我想我太奶了。” 程绍枕着一只胳膊,眯起眼睛看着天空,喃喃自语着。
刚才一路跑来,他仔细留意了,除了景色过分美丽,并没有别的什么异常。
古里古怪的阆石估计又在村里开起了村会。
阆啸用鼻子轻轻拱着程绍的手心,程绍抬手在阆啸头上摸了两把,打算先休息一会儿再去查探。
他刚闭上眼睛,就听到一声狼嚎:“嗷……”
程绍突然就意识到,没有别人在场的时候,阆啸就不再使用 “外语” 了。
他睁开眼睛,见阆啸浑身肌肉紧绷,头高高地仰起,望向半空。
一只乌鸦正缓缓飞过。
“听说乌鸦是狼的朋友,” 程绍看着湛蓝的天空问,“小啸,看到朋友高兴了?”
阆啸一动不动地竖着耳朵。
乌鸦飞走了,四周再度恢复了寂静。
周围太过安静,程绍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思维也迅速陷入混沌状态。
微风轻轻拂过,太阳也躲在了云层后,这一觉,他睡得无比深沉,很久没有过这么长时间的高质量睡眠了。
如果不是一场梦把他唤醒,程绍或许还会继续沉睡下去。
一头灰狼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梦中。与那似狼又似狐、俊逸得不似真实的阆啸不同,这是一头灰狼——威风凛凛、身形高大而矫健的灰狼。
梦里,程绍注视着灰狼的背影,声音充满了痛苦:“快走…… 快走…… 不要回头……”
灰狼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梦戛然而止。程绍睁开眼睛,发现已经醒来之后又重新闭上,想要看看那头灰狼最终有没有回头。
再怎么闭紧双眼,也只能感受到眼帘内一片透亮的黑。
终于,程绍缓缓睁开了双眼,与梦中暗沉的天色不同,眼前一片明亮,身边一片温暖,毛发顺滑干净的漂亮小兽依偎在他身旁睡得正香。
程绍心想,或许是因为来到了这 “阆” 窝,才又做起了那个许久未出现的梦。
相同的梦,程绍已经做了很多次。
似乎是幼年时,曾梦到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自那以后便一直魂牵梦绕,虽然梦境里的内容早已模糊不清了,却还是执拗地想要梦出一个结局。
这次来的主要任务是找太奶,程绍起身四处查探,阆啸则以他为中心,在百步范围内蹿来跳去,离得近时用鼻尖贴着程绍嗅着,不时地人立起来,尾巴尖扫过程绍的手指。
一人一兽在山里转了许久,人是一无所获,小兽则透着心满意足的快活。回村时,“村民大会”已经散了,通三大爷家大门紧闭。
程绍低下头,与阆啸对视一眼,阆啸眨了眨眼,程绍这才伸手,推开了通三大爷家的门。
屋内空无一人,地上有团不明物伏在饭盆旁,看体型大小,应该是先前专心啄面条的那只两头鸟,可仔细看,又不太像——先前的鸟是覆着羽毛的。
此时饭盆空空如也,那不明物蜷缩在盆前,地上铺着一层仿佛褪尽了色彩、灰败不堪的羽毛。
听到动静,那不明物猛地抬起头来,程绍一惊,后退半步。
果真是那只两头鸟!
两头鸟突然鸣啸起来,叫声起初锐利,继而嘶哑,听起来像是凄厉的悲泣。程绍惊呆了。
一个刺耳的人声猛地从屋内炸开:“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走开!”
这人声,竟来自那只两头鸟——其中一个鸟头的嘴张得极大,几乎占去了脑袋的大半,另一个头的嘴半张着,眼里像是有泪光闪烁。
一阵风自身后卷来,阆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程绍的背后:“没人告诉你不能随便闯进别人家吗?”
程绍惊觉自己闯了祸,对着阆石低头,声音发闷:“对不起……”
手心传来湿润的触感,是阆啸的鼻子,安抚一般,在他手心里蹭着。
悲鸣声停了,屋内传来了细碎的呜咽声。
阆石轻叹一声,并未催促程绍离开。
程绍抬头,却见那两头鸟已没了踪影,一地羽毛里,一张人脸慢慢抬起,直至完全显露出来。
人面之下,仍是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