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走过去,想扶她起来,她却攀着王升的衣裳不肯松手。敖丙只得拍了拍她的背,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陈笑丽抬起手臂去揩眼泪,粗麻制作的衣袖滑脱,露出一截手腕。
肤上青青紫紫,斑驳的淤痕遍布,隐约夹杂些血痕,像是被什么掐过、抓过。
敖丙蹙眉:“你也被恶鬼伤了?”
陈笑丽的动作停住了。
她没有回答,将袖子扯了扯遮住手腕,目光躲闪,一个字也不肯说。
敖丙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这太平乡间看似和美的夫妻,也有见不得人的事么?可他一个外人,又是个男子,人家刚死了丈夫,他也不好多问。
敖丙将陈笑丽扶到卧房里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递了块干净的帕子,便出去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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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哪吒带着人来了。
不止道明,后头还跟着李仲,以及几个身穿公服的人。有捕头、有仵作,浩浩荡荡来了七八个。
敖丙心想,翠屏乡不过是个小地方,比县还低着一等,出了命案,按理该先报给里正,再由里正往上呈报。
怎地这么快惊动了上面的人?
这时间,未免也赶得太巧了些。
他看了哪吒一眼,哪吒微微摇头,示意并非自己招来的。
仵作进门直奔尸身,查验起来。片刻后,他直起身,面色凝重地说:“死了,没救了。心脏被剖,胸腔撕裂,脏器受损严重……上回这般严重的,还是张淼被杀那桩案子。”
敖丙问:“张淼是何人?”
仵作看了他一眼,解释道:“是翠屏乡盐商的女儿。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不料几年前遇上祸事——”
他话未说完,就被捕头打断了。
那捕头是个中年汉子,生得粗壮,声音也粗:“先别说这些。你且说,可有什么线索?”
仵作指着伤处:“根据这创口的大小形状,像是被利爪生生撕开的。而且作案之物,力大无穷,寻常人决计做不到。”
捕头沉默了。
半晌,他抬起头:“不是人?”
仵作缓缓点了点头。
哪吒抱臂立在门边,冷眼瞧着这一地狼藉,仿佛眼前这桩命案与他无甚干系。
道明忽得拨开众人,撩起黑袍,大步跨进屋中。
“好孽畜!”他白净的面皮涨得通红,“我道明行走多年,恻隐之心动了千百回,头一回见这般不知好歹的东西!我放它一条生路,它竟敢、它竟敢——”
他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劈了。
敖丙站在尸身不远处,面色也不大好看。
他是一方龙王,纵然被剥夺了降雨之权,终究是天庭正神。如今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等事,竟然让恶鬼在他眼前杀人害命。
敖丙站在那儿,被地上的血迹刺得眼睛生疼:“道长,接下来去捉鬼罢。此等孽障,必要它血债血偿。”
道明重重点头:“好!”
正说着,院门外跌跌撞撞冲进一个人来。
那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和王升有几分相似,眼眶红红,泪珠子还在眼眶里打转。他一进门,往白布盖着的尸身扑去,嘴里喊着:“哥——”
“不准哭!”
道明一声暴喝,几步跨到王伟跟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王伟吓得一个激灵,眼泪还挂在脸上,只拿袖子胡乱抹着。
道明掐指算了算:“你且说,南院住的是谁家?”
王伟愣了下,嗫嚅道:“是、是小人住在那里。”
道明冷哼:“那恶鬼如今就在你家。”
王伟脸色刷地白了,连连摇头:“不、不能啊道长!小人家里干干净净,怎会有……”
“可有生人来过?”道明打断他。
王伟思索几秒,说:“有……有的。今儿一早,有个女子来我家,说是要寻个差事做丫鬟。她年纪小,生得也水灵,我婆娘瞧着喜欢,就留了她下来。如今还在家里呢。”
道明冷笑一声:“正是这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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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往南院赶去。
小小的四合院,院子里晒着些萝卜干,几只鸡在墙根刨食。道明一马当先冲进院中,手执桃木剑,往庭院中央站定:
“大胆孽鬼!还不快快现身!”
屋里头顿时一阵骚乱。
穿着青布衣衫的小丫鬟惊慌失措地从门里冲出来,拔腿便往外跑——
她堪堪跑到门口,就被拦住了。
敖丙手里握着一根不知从何处顺来的长竹竿,原是农家用来打柿子的,又细又长,韧性极好。他手腕翻转,竹竿灵蛇般缠上小丫鬟的脚踝,一拽一挑,将她整个人带倒在地。
小丫鬟尖叫起来,摔得蓬头垢面,挣扎着想爬起来。敖丙却不给她机会,竹竿横压在她背上,借着巧劲将她死死摁住。
他无法力在身,这一手却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小丫鬟在地上挣了挣,浑身僵直。
紧接着,水灵灵的脸皮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越裂越大,从额角裂到下颌,整张人皮软软地落了下来,露出青面獠牙的本来面目。
恶鬼发出声嘶力竭的号叫,震得人头皮发麻。
敖丙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蓝眸里倒映着厉鬼狰狞的模样,冷冷淡淡,没有任何的波澜。
哪吒头一回见到敖丙这般锋芒毕露的样子,平日里的龙温温吞吞,无时无刻是任人揉捏的软和模样,像一尾养在琉璃池中的鱼。
现在敖丙压着那只恶鬼,眉目清冷,不显山不露水,周身藏着凛然的锋芒。
哪吒看着他,不自觉地扬起唇角。
敖丙似有所感,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黑眸。他权当没看见,紧了紧手中的竹竿:“道长,收了它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