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纠结着,要不要告诉陆屿那些难熬的过往,要不要让他知道,苏粟于他而言,是黑暗里的光。最终,他还是鼓起了勇气。
夏星抬眼,飞快地看了陆屿一眼,随即避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路边的路灯。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眼底泛起淡淡的忧伤,他不愿意看着陆屿,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最脆弱的模样,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
“几个月前,我妈妈去世了。我只能来陆氏上班,以我的学历,根本不够资格进陆氏,所有人都觉得我是走后门,没人愿意理我,更没人愿意教我做事。”夏星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有苏粟,她主动走到我身边,教我所有秘书该做的事。在我最伤心、最绝望的时候,她像小太阳一样陪着我。”
陆屿僵在原地,抓着夏星手腕的力道,不知不觉间松了下来。他看着眼前的夏星,他微微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忧伤,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疼的孤寂。他明明那么脆弱,却还要装作坚强,明明那么难熬,却只能自己默默扛着。
心疼,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陆屿的心脏,噬骨蚀魂。他恨不得立刻抽自己两个巴掌,为什么不早几个月回国?为什么不在夏星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陪在他身边?为什么要让他一个人,熬过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醋意,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与自责。
可陆屿还是想确认,想听到夏星亲口说出答案,想彻底放下心来。陆屿克制着心底翻涌的心疼,声音放轻了许多,却依旧带着几分急切:“那你……喜欢她吗?”
夏星听到这句话,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他喜欢谁,难道陆屿真的不知道吗?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苏粟就像高中时的月月,像小太阳一样照耀我,驱散我身边的黑暗。我把她当最好的朋友,最亲的家人,从来没有过别的心思。”夏星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沈月月的身影,当年陆屿突然转学离开,他也是这样崩溃、绝望,是沈月月陪着他,走过了那些难熬的时光。
原来,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在他最需要光的时候,总会有温柔的人出现,可他心底最想要的那束光,却缺席了五年。
陆屿看着夏星,他倔强地将头转向一边,不肯看他,可眼眶却越来越红,眼底的水汽越积越多,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明显是在极力克制,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夏星不想让陆屿看见自己哭,不想让他同情自己,哪怕心里早已溃不成军。
那一刻,陆屿所有的理智都化为乌有,只剩下满心的心疼与珍视。他再也忍不住,伸手,一把将夏星紧紧拥入怀中。夏星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一个高大温暖的怀抱里,熟悉的龙涎香气息瞬间将他包裹,是陆屿独有的味道,是他刻在骨血里的安心。
陆屿的手臂很强劲,一只手紧紧抵着他的后脑,将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头,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要把这五年的空缺,都用这个拥抱填满。
陆屿的下巴抵着夏星柔软的头发,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熟悉又安心,这是他在美国的五年时间里,日思夜想的味道,是他每个夜晚睡前,都会反复回忆的模样。
“对不起,夏星,我再也不会离开了。”陆屿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里满是愧疚与坚定。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夏星积压五年的情绪堤坝。
五年的思念,五年的委屈,五年的孤独,五年的等待,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夏星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所有的坚强都化为泡影。他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掉下来,浸湿了陆屿胸前的黑色衬衫,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攥着陆屿的西装衣角,将脸埋在他的肩头,放声大哭,像是要把这五年里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夜色温柔,路灯昏黄。街道旁,两个身影紧紧相拥,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晚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卷起他们的衣角,周遭的一切都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彼此的体温、彼此的气息、彼此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