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观察室寂静到可怕，三人的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哨兵坐得笔挺，情绪几乎没有波动，也没有主动向向导询问什么，如果不是他自己坐起来眨眼，几乎和躺在床上没什么区别。

“感觉怎么样？”

“头晕，反胃，肌肉痉挛，我感到陌生。”哨兵一个词一个词念到，说完后他又安静下来。

……他之前是这个性格吗。季绍彦对他的记忆并不深刻，但依稀记得自己没有见过这么沉默寡言的哨兵，毕竟这种罕见人设他一定相当深刻。

“你是谁？”

“克兰夫。”

哨兵报出姓名，这个名字季绍彦有些印象，但是正常情况下肯定想不起来。

“拼写出来。”拼写完成，核对信息屏确认无误，季绍彦一言不发起身把易兆轰出门关上开启静音，建立屏障。

“说一件自己的秘密。”

“我害怕你，梦中会回疗养院。”

“……更私人一点的。”

“上次疯一半，我清醒，但我继续把病房砸穿，很爽。”

季绍彦神情微妙地沉默了。

突然觉得易兆已有取死之道这能说吗。

恐怖片boss竟是我自己，这回真的想逃也逃不掉。

哨兵就像一台被删掉自动运行程序的人工智能，他沉默不是因为话少而是因为缺少指令，或者可以用更简单的方式形容：他失去了灵魂。

“……对不起。”

这句话并不是指令，因此哨兵没有回应。

剧烈焦虑并未持续太久，季绍彦深深呼吸，将更紧急的事调到一切之前——现在该怎么处理这名哨兵。

室内有监控和检测，自己只屏蔽了最后的部分，让哨兵继续躺下去或者直接消失显然不可能，但也绝对不能让别人发现自己可以轻易抹去链接的哨兵神志再驱使□□，甚至他能感觉到，他的精神力可以以哨兵的身体为基点延伸，就像哨兵是他发展寄生出的子株。

精神力再度入侵哨兵的精神域，但这次不是小心翼翼的试图维护，而是从沙砾中挑选可以再利用的痕迹，属于原本哨兵的思绪被二次加工，扭曲成一个近似形状。

大滴大滴汗珠从下巴低落，季绍彦收回精神力，原本面无表情的哨兵冲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多谢您。”

季绍彦闭上了眼。

“他的精神域太脆弱了，我都没搞清楚具体唤醒他的原因，他还不能成为牺牲者。”

“拜托您。”他紧紧握住应非的手，低下头不肯直视对方的眼睛。应非能感受到学生身上传来的被痛苦焦虑包裹的恐惧。

“……只此一次。”应非不住地叹气。

与此同时克兰夫正在和哨兵同僚一起吹牛聊天，热火朝天不着边际的吹水和应非叹气的声音在季绍彦耳畔同时响起。这本该让他觉得诡异，但他实际上对此并无任何惊诧或者不适，就像早已存在的本能似的。

好消息是双线管理对现在的我来说很容易。用理智理解自己状况的季绍彦努力在心中扭出痛苦面具。

“我没失业吧？”某黑色哨兵靠墙抱臂站着进行一些不合时宜发言，他的存在很显眼，身体一部分总是黏在各种足够承受他体重的位置。

“你难道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

哨兵耸耸肩：“我是个佣兵，老板，我的工作就是拿高薪穿梭在各种容易送命的地方，在一个月之内花掉变成穷光蛋，继续去送命直到我死亡或者干不动为止。”

“跟着你不仅轻松还安全。”他笑起来，圆眼弯出一个微妙的弧度。

“在太空不安全的时候就是迎接死亡的时候。”季绍彦死目。

易兆笑容扩大了些。

你们肯定有什么在瞒着我。季绍彦转头就走。大家互相都有隐瞒，我们扯平了。

“真不告诉他吗？”易兆歪头，余光中应非又摆出他惯常应付工作的表情，“搞不懂你们的想法。”

“你别忘了你真正的工作。”应非直视他的眼睛，“我对他人格的信任和怀疑不冲突。昨天那个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他没允许我看完全程，他把监控器也屏蔽了？”

“嗯。”

“……真遗憾，要是我在场这一分钟能顶我半年工资吧。”易兆发出轻轻哈的一声。

“是，所以接下来你应该和他关系更好一点，到目前为止你们的关系都很恶劣，这对观察十分不利，你还想拿多久最低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