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矿场来。”
距离并不远的中午,季绍谚在楼下摸鱼,吧台旁边的通讯器响了顺手接过,迎头就是这句。
打来电话的是贝斯,声音低沉,忍耐着什么一样。难得见贝斯如此严肃,季绍谚愣住,升起不好的预感。
“维特?”那头没听见维特立即回话,又喊了一声。
“我是哨子。”
“你和维特一起来矿场,酒吧有机械就够了。”电话挂断。
握着机械的手微微颤抖,季绍谚放下通讯器与维特对视:“老板叫我们去矿场。”
维特:“出了什么事?”
季绍谚拿起堆在吧台角落团成一坨的雨披丢给维特:“不知道,看样子情况不太对。”自己则披上另一件,打开酒馆大门站在门口等维特出来,他并不知道去矿场的具体路线。
两人匆匆赶到矿场时看不见其他人,看到两个外来人工人主动过来,告诉他两那几个人等不及,已经先进去了。
大家的表情都不好,汗水顺着细雨沿皮肉往下淌却不能停止采矿的进程,产出量有定额,少一两个工人生产量也不能少,一旦每天的矿量不达标拖累的可不只是工资,还有每天轮流做的负责人。只能分出状态最差的一个人带他们进去。
灯带蔓延至隧道的深处,地下比地上还要闷热潮湿,空气中蔓延着土腥以及金属的浊气,矿洞如蚂蚁的巢穴一般延申,氧气越向下越稀薄,三人走在其中鞋底与沙砾摩擦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脆响,与蚂蚁也没什么区别。将近一小时后他们才在矿洞最底层看到狼狈扒拉石头的贝斯,鼓手,主唱几人。这段最深的矿洞似乎是倒塌了,大大小小的石头堵住前路,捂住用以引路的灯管。他们浑身泥泞,戴着不合适的手套匆忙挖掘坍塌的那一段隧道,挖出的石土被随意落在身后。
季绍谚瞳孔骤缩,不祥预感已然应验,他回想起那个总是爽朗笑着给他小费的女人,从旁边捡来一副毛边手套翻过土堆一头扎进去猛刨:“红石姐是不是在下面?”
“肯定是。”只有维特回答了他,跟在后面挑选比较大块的石块搬走,堆到更远处的过道:“不然他们不会这么着急。”
鼓手吸着鼻子,脸上因为剧烈运动和快速喘气泛着潮红,那只没改造过的原生眼边缘更是被毛细血管染开一条条丑陋的红虫,再蒙上一层水光,她反驳开口的时候喉咙都沙哑颤抖:“红石姐可厉害了,她不会有事的,我们早点挖开石头就好了。”
谁都没敢接话,除了维特:“理论上说这么严重的塌方……”
“你****,*****的闭嘴!”鼓手在他话还没说完时急忙打断,几近破音。
“……”
工人上去继续自己的工作,剩下的人沉默着,用力着,搬开上层的大石,刨开下层的沙土。搬不动的就用爆破镐敲碎,嫌一捧一捧太慢了就趴在地上用整只小臂往里面搂。汗水和尘土把几人的人类部分裹成泥像,那些地方被石子划开伤口,蹭出擦伤。
终于,他们在沙土中触碰到柔软的血肉,那是红石的一只手,微微张开向前伸着。红石的手非常有辨认性,她的手并不是一双美丽的手,她终年握着爆破锤和吉他,掌肉与厚厚的手茧融为一体,十分粗糙,又涂了会发光的荧光粉指甲油,用黑色记号笔涂出粗糙的音符和吉他。
鼓手看清的一刻泄力坐在地上,一开始是小声抽泣,越来越忍不住,最后哇一声嚎哭,跪在地上哭出鼻涕也顾不得擦拭,顺着那只手往里掏,直到维特怕她挖塌,双手提住腰间一个用力将跪趴在地的人抽出,制住了她的挣扎,却措不及防被女人一个耳光呼在面罩上。
大家速度慢了下来。没人敢触碰红石被落石砸的血肉模糊的尸体,搬空了周围一圈,留下被血沁染的人形土壳。
通道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我去找副担架。”季绍彦吞咽下口水。
贝斯站的离红石最近,背对着他,挥挥手示意他快去。季绍谚飞奔出去,隐隐听见身后传来属于男性的哽咽。
……
红石的遗体就放在矿场中央一块空地上,模糊血肉暴露在空气中逐渐僵直,如同被抽皮扒筋的猎物,派对后的红丝绒蛋糕。运送矿物的传送带就在她身边咔哒咔哒响,传送带从不止歇,永远勤劳的将矿石送往高处。
几个人或站或蹲,在遗体周围分散,鼓手双手抱膝,身体还在不断地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