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三州之事,便是其中一环。
杭余、诸洛、河清等地,豪强侵占水系、圈涂造田,连用于修建堤坝的水泥都被挪去修别院、浇路面。
裴知远在汤淮治水颇有成效,可汤淮之外她只管水泥坊供货,无权过问地方如何使用。
更何况,汤淮以外的南域多是二三两位皇子的地盘。
她若想插手柔朝的水利事务,需有人出面弹劾,将二三一脉在地方水务的权柄尽数拔出。
再设法超拔裴知远掌控工部,方能有解水路困局之机。
而她眼前之人,正是当朝宰辅、言官之首。
思及此,虞璟瑶收回思绪,目光落回棋盘。
黑子大龙盘踞中路,虎视眈眈,白子形势不容乐观。
她端起手边茶盏,轻抿一口,抬眸望向谢行舟。
“敢问谢相,此局何解?”
“陛下其实早已有意收回地方及水利政务,”谢行舟云淡风轻又吃一子,“只是碍于血脉亲情,一直未动。”
他自顾自让手中棋子“啪嗒”一声掉落到盖中,抬眸笑着望向虞璟瑶。
“公主若是能在此事上替陛下分忧……”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试探,像是在看她会如何破解困局。
虞璟瑶沉默良久,目光落在棋盘上。
棋盘上的局势因方才那一步变得微妙起来,她若只顾眼前,便要失了先手;
若只顾长远,又怕落子不慎,被谢行舟断后。
她拈起一枚白子,没有急着下,指尖在棋盘上方悬了片刻。
忽然,她手腕一沉,将那枚白子定在黑棋大龙的咽喉处,反将一军。
“政务既是要回归朝廷,本宫自然不会让它落入旁人之手。”
谢行舟看着被斩首的大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方才那一步,本想逼她退让,她却偏偏迎了上来。
不仅迎了上来,还直捣黄龙。
不愧是端贤太子看好的接班人,如今已是羽翼渐丰,连自己都快接不住她的棋了。
他垂下眼帘,暗自一笑,将手中黑子落在棋盘角落。
“公主既有此心,臣便放心了。”
棋局终了时,谢行舟投子认负。
“公主棋力精进,臣已招架不住。”
虞璟瑶将棋子收回盒中,唇角微弯。
“谢相承让了。今日这番提点,比这一局棋贵重得多。”
“本宫自当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谢行舟正要回礼,目光却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一时竟忘了动作。
虞璟瑶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领口绣着几枝素淡的兰草,衬得脖颈越发纤细。
方才对弈时她专注凝神,眉心微蹙,他不知不觉看了一上午,竟不像他与其他女子相处时那般腻烦。
此刻她俯身行礼,发间那只白玉簪子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簪子尾端坠着一颗米粒大的碧玉珠,在日光里折出一道细细的翠色光痕。
那光痕从她鬓边掠过,像春日里柳枝拂水,不留痕迹。
谢行舟的目光便跟着那一点春意,从她的发顶滑到耳后,又落在她微微弯起的唇角上。
他知道自己失了礼,正欲回避,厅中鹦鹉又在架上扑棱了两下翅膀,扯着嗓子叫起来:
“万事如意!诸事顺遂!”
虞璟瑶与谢行舟同时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相视一笑。
【万界书】中,书仙们此刻已炸开了锅。
「好家伙,这个开局!手指碰手指!我嗑到了!」
「女主的棋路怎么忽然变了?以前是灵动机巧,现在多了一股沉稳劲儿,跟谢相的风格有点像了」
「外行看不懂,谁能用王者荣耀形容一下这两人的水平?」
「谢相是国服奕星,走位精准、节奏拉满、每一步都在算计。女主是巅峰前十貂蝉,看着花里胡哨但伤害爆炸,谢相都开始屏息凝神了,这局有戏!」
「等等,他们刚才聊的是三州匪患,怎么聊到北疆去了?」
「“水路一断,北疆便是孤城。”这句听得我头皮发麻。这俩人是下棋还是下棋啊?一边谈情一边治国是吧」
「原来柔朝亡国的逻辑是这样的!水路先崩,北疆断粮,胡狄才打进来。」
「谢相低头收棋那个笑,好宠啊。嘴上说招架不住,眼里全是纵容」
「最后两个人一起回头看鹦鹉,对视一笑,然后同时别开眼……这段我能嗑一百遍!」
「甜死我了!快更!我要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