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嬷嬷垂首,又道:“若论才学品貌,其实当初的谢相,也是一个好人选。”
“让我荧阳郑氏的女儿做继室?”太后眸光微冷,“他谢行舟,恐怕还没有这个颜面。”
“罢了,不过是陈年往事。”说到这里,她语气放缓了几分。
“如今茹姐儿已经出嫁,夫妻俩也算琴瑟和鸣,强强联合,哀家没什么不满意的。”
“是,”青嬷嬷连连点头,“茹小姐得觅良缘,都是太后福泽庇佑。”
“只不过老奴有一事不解,”她觑着太后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为何太后要抬举沈家女?她母亲王夫人,不过商贾出身。”
“抬举?”太后闻言,唇角微微弯起,“不过是卖忠睿王一个人情罢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株老桂树。
“那老东西,包括云家诸部,把持西南这么多年。”
“现在昭懿又收了碧涛州,西南半壁,尽入他虞宗桓之手。”
她转过身,看向青嬷嬷。
“忠睿王一脉虽无男嗣,但有虞璟瑶顶在前面。那丫头,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青嬷嬷若有所思。
太后继续道:“还记得她封公主的圣旨吗?”
“娘娘是说……”青嬷嬷脸色微变,“昭懿公主她……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吧。”
太后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
“有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哀家不知道。”
她坐回榻上,端起茶盏。
“哀家不过是下一枚闲棋,与人为善罢了。”
话及此,她忽然想起什么。
“我记得,垚哥儿有个外室子,姿容很是一绝。”
“是,娘娘好记性。”青嬷嬷眼睛一亮,“那孩子的亲娘不过是个烟花女子。”
“当年在诸洛是赫赫有名的美人。”
“三爷喜欢得紧,只是碍于门第,不敢让他认祖归宗,只在外头养着。”
“寻个日子让他给祖宗磕个头吧。”太后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回头好生调教着。”
“垚哥儿这些年锦衣玉食养着他们母子,也是时候为郑家效力了。”
青嬷嬷垂首应道:“老奴这就去办。”
太后望着窗外,日光西斜,给庭院里的老桂树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晚风拂过,枝叶轻摇。
长乐宫中的桂花香随风飘散,融入京城的夜色中。
暮色渐沉,顺郡王府的书房中烛火渐次亮起。
山毫快步而入,在虞璟枢面前垂首禀报。
后者念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消息确定吗?”
“回王爷,千真万确。”山毫压低声音,“咱们安插在潞国公府的线人亲眼所见,珊瑚观音像昨天夜里入了周府。”
虞璟枢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说呢,老二为何突然在吏部尚书人选一事出头。原来是昭懿妹妹在背后推了他一把。”
他捻动佛珠,指腹摩挲着珠面。
“西海镇国之宝,换一个吏部尚书之位。虞璟瑶好大的手笔。”
山毫试探着开口:“王爷,吏部尚书之位就这么让出去,咱们是不是……”
虞璟枢却摆了摆手,打断他。
“崔家那几个废物,前些日子因私铁案,在父皇面前挂了号。如今正是夹着尾巴做人的时候。”
他顿了顿,将佛珠搁在膝上。
“吏部尚书这个位置,让云玉玮坐上去,正好。”
“由他顶在前面,先把这阵风头渡过去再说。”
“横竖有没有云玉玮,父皇都不会让崔家重新坐上这个位置。本王何必去触霉头。”
山毫垂首:“王爷英明。”
虞璟枢目光微沉,话锋一转。
“那个崔三,审得怎么样了?”
山毫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回王爷,动了刑之后,崔三郎什么都招了。”
“匕首是从河清一个不起眼的铁匠铺子里得的,他见铁器锋利,便重金买下,想着上京炫耀一番。”
“结果刚露了脸,就被四皇子的人盯上了。”
“属下带人去那铁匠铺子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
“周围邻居说,这铁匠是个生面孔。”
“租了铺子不到半年,平日里深居简出,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虞璟枢眸光一凝。
他将佛珠放在一旁,伸手从袖中摸出那把短匕。
刃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正是之前在梨芳楼中,崔三郎向张天宝炫耀的那把。
他端详着刀身,指尖轻轻摩挲过刃口。
“这等好铁,比寻常刀剑锋利不止一筹。”
他抬眼看向山毫,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河清地界,还没有什么事能逃过本王法眼。”
“这等好东西,合该为本王效力。”
“况且本王还因它吃了这么大的亏,连几处新矿都被缴了去。”
“若不亲手将背后之人挖出来,本王实在难出这口恶气。”
“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铁匠给本王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