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若肯割爱,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二哥无有不应。”
虞璟瑶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二皇兄这话说得,要是妹妹不点头,反倒不近人情了。”
她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慢悠悠道:
“不过说起要求……妹妹倒是有件事,想请教二皇兄。”
虞璟垣眸光微动:“妹妹请说。”
虞璟瑶站起身,不徐不疾走到窗边,幽幽说道:
“二皇兄,听说崔尚书已告老还乡了?”
虞璟垣眉心微蹙,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是。吏部尚书一职,如今空着。”
虞璟瑶慢条斯理的自袖中抽出一方手帕绕着。
“那二皇兄对这事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虞璟垣不置可否,“吏部一向是老三的地盘。”
“即便崔旭告老,继任者也脱不了崔家的干系。”
虞璟瑶笑了笑,轻轻挥了挥手帕。
“二皇兄说得是,吏部一向是三皇兄主管。”
“可关于吏部尚书继任一事,朝中颇有争议。”
“崔家把持吏部多年,早就有人看不惯了。”
“若是继任的依旧是崔家的人……”她用帕子压了压嘴角,“对二皇兄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虞璟垣眸光微动,手指在膝上轻叩两下,陷入沉思。
虞璟瑶垂眸一边仔细折着手帕,一边自顾自说:
“朝廷啊,这些年但凡经由吏部安排的肥缺、要职,有几个落到了二皇兄手里?”
“崔旭告老,崔家岂会甘心放手?必定全力推自己人上去。”
“若是让他们成了,吏部依旧是三皇兄的天下。”
“到时候二皇兄想安插个人、想办点什么事,还得看他们脸色。”
“二皇兄乐意?为何不换个人呢?”
“妹妹的意思是……”虞璟垣的语气里略带试探。
“我哥哥云玉玮,在吏部侍郎这个位置上,已经做了三年了。”
虞璟瑶语气温和,语气不容置疑。
虞璟垣闻言眸光一凝,手指停在膝上,正想说什么,却被虞璟瑶强势抬手打断。
“二皇兄应该知道,忠睿亲王府并诚国公一脉在朝中,一向中立。”
“我哥哥若是坐上那个位置,既不会偏帮三皇兄,也不会打压二皇兄。”
“吏部的事,该办就办,该过就过。”
“其中利害,自不必臣妹多言。”
虞璟垣沉默良久,心想。
‘对我而言,若想将人插进吏部,难于登天。’
‘可若推云玉玮上位,一个中立的人坐在那儿,总比让崔家上位强。’
‘更何况还能卖昭懿一个人情,一举两得。’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复又放下。
“好,便依妹妹所言。”
“多谢妹妹为愚兄考虑。”
虞璟瑶笑了,团扇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二皇兄这话就客气了。”
“咱们兄妹之间,不该互相帮衬吗?”
虞璟垣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互相帮衬……妹妹这话,二哥记住了。”
他起身理了理衣襟,虞璟瑶起身相送。
“二皇兄慢走。”
虞璟垣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妹妹,那尊观音……”
虞璟瑶笑了。
“二皇兄放心。只要事成,观音像自会第一时间送到府上。”
虞璟垣点了点头,推门而去。
雅间里重归安静。
虞璟瑶立在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唇角还挂着方才的笑意,眼底却渐渐沉静下来。
‘吏部……’
她端起案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微微皱眉。
此刻门被外面的春桃轻轻敲响。
“殿下,掌柜来问,今日还查账吗?”
虞璟瑶将茶盏放在桌上,推门而出,神色有些倦怠。
“回府吧。”
主仆二人出了汇仙楼,春桃将她扶上候在门外的马车。
车厢里,虞璟瑶靠坐着,闭目养神。
指尖轻轻敲击着团扇的竹骨,一下、一下、又一下。
千秋节,吏部,云玉玮,观音像、虞璟垣、周延之……
这些棋子,她今日一一摆上了棋盘。
至于接下来要如何落子,且看那几位将会怎样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