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笙,我好想你。”我用很小的声音告诉她。笑着笑着,酸涩忽然揪住开心的尾巴,整个夏天的经历全部翻涌至眼窝,一起挤出来。曾经每个石沉大海的无望时刻,都未可知会迎来当下的局面逆转。
她亦抿住唇,嘴角掉下去几度,定定望着我。叹气过后,用掌心贴了贴我的脸颊。接着踮起脚,吻随掌心而来,一下两下,唇尖浅浅离开又反复覆上。
眸光中同样藏着道不尽的思念,她却仍不允下什么承诺,亦不提过往。只认真地,诉尽温柔地,唤我的名字,对我讲生日快乐。
我用手揽住她的腰窝,不希望她就这样离开,她明白我的意思,也并不执着于回到厨房。身体与身体隔着布料紧贴,好像延续了梦里的温度。
“想继续是吗?”她也似梦里那般直接,语言连同眼神,迁就着我,灼烧着我。
我羞于回答,只垂着头,嘴靠近她的唇边,细声呢喃,“你是假的怎么办?如果我睁开眼睛发现这一切依旧是一场梦怎么办?我不喜欢……”
“你可以……”她的双唇覆上来时吞没了字眼,把每个音节都染上湿度和温度,“不用闭眼,也可以不用逼自己清醒。梦不可以想做就做,但爱可以,在我力所能及时,就像过去那样。”
她的话和吻一样细碎,“当然,我们回到原点,就意味着仍会面临相同的困境。我有我的优先级,你有你的不可说。但我们应该保证,过程是愉悦的,至少不要掉眼泪是不是?”
她的指尖与我的泪水都很凉,一齐抹过眼眶和脸颊。紧接着后背也开始发凉。因为她将我抵在浴室墙上,极其轻柔地,手脚不老实地,如同我梦中百般渴望的那副模样。
“就在这里,可以吗?”或许是我软得不像话,于是她体贴询问,托着我的脸,也托着我的腰。
我胡乱点头,心里只有不愿停下的想法,我们不是没站着发生过,并且由她主导。我真的很感激那次出游,专属于两个人的时光,无论美好或是意外事件,都不同程度向内解锁了情感及身体的未知。
短短一年,我却感觉跋山涉水了好久好久。
“你分心了,苏卿宇。”她气喘的程度不亚于我。
我舔舔发干的唇,垂眸如实讲,“想到以前了,在岛上,那天清晨。”
“今天不如那天?”她忽然停止,久违的故作刻薄的小眼神抛向我。“苏卿宇就跟我欠你八十万似的”埋怨好像又在耳边自动温习。但她换了台词,“以后不弄了,费力不讨好。”
怎么会,简直太讨好了。我没说出口,双臂揽着她脖子笑了笑,这样便于找到支点站得更稳。前阵子手受伤她帮我洗澡,我也总摆这副姿势,不过小心翼翼的,不敢像此刻暧昧罢了。
“其实,既然我们以这种关系开始,就该以这种关系持续。有需求就碰一面,抛开额外期待,不让各自的生活互相影响,就谈不上被喜怒哀乐支配。”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我,埋在我的颈窝亲吻,清浅得如小溪淌过。我攥住她的手,往想要的地方去,“再一次,卢笙。如果你希望那样……”她明显累得脱力了,却仍叫我讲话断断续续,“我们就,以那种模式相处,不强求……”
“可是我做不到。”她极轻地搁下一句,不知在怨我当初的撩拨,还是怨自己无法狠心绝情。
然后我才意识到,她不是累了才蹲下去。这方面她总是有样学样,像模像样,包括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如同我曾仰望她时那般望着我。
“大白天的,不要这样。”
她张张嘴,放弃与我争论。我知道,她想说以前我哪一次顾着黑夜白天,开灯还是熄灯了。忙乱之中先红着小脸,支支吾吾,“你,你别低头看我。”
我笑出鼻息,然而旋即失去表情绷紧神经。一口气提到喉头下不去也呼不出。各自处在不擅长的位置都显得滑稽且笨拙,我甚至找不到摆放双手的最佳位置。我拼命回想,有时她按住我的头顶,有时抓着我攀在腿上的手,但多数时候我都忘我得感知不到。
大概卢笙也是,我唤了三次名字,她才将我纳入视线里。微微抿着唇的人略显慌乱,像偷油吃的小老鼠,又似做错事被抓包的小朋友。
我不忍独留她继续在下位,顾不住自己的狼狈,环着她抱着她,伸手抽了纸巾帮她擦掉指上脸上的污迹,“好了,已经比梦里美无数倍了。”
“那可以盖住不开心的回忆吗?”她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比如那段时间的坏情绪和决绝放弃我的态度。我心里清楚,她的痛苦较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没有不开心,就是心疼你。”她扁扁嘴,黑眸盯着我,我泄了气,“好吧我承认,在你选择解决掉我而非解决问题的时候,我是有一点怨你,所以跟你闹脾气。不过好在我厚着脸皮纠缠你,不然我们就一拍两散了不是吗?”
她的眼神逐渐空洞,紧接着又被填满,仿佛一下子漫进许多回忆和未来,“我也不知道你真的离开以后,我会不会变成想努力挽回的那方,可能,会吧。”最后一句话夹着微弱的叹息,她深深吸气间已恢复如常,弯腰帮我整理衣服,“快洗,别着凉,我去做早餐了。”
出浴后坐在餐桌前,我和滚在身上的鸡蛋都冒着热气,蛋皮烫得卢笙不断换着手指拿。
“滚一滚又过一年,霉运滚走,小人滚开。祝我的……”卫生间的缱绻并未延续至此刻,大概觉得许久不挂在嘴边的称呼别扭,她忽然卡壳。因为站在身后,我看不见表情,只听得清了清嗓子的人装作若无其事,“祝我家苏领导未来事业一路坦途,生活平安顺遂。”
今日阳光不盛也不淡,恰好铺满餐桌,将我们温暖。也照在两碗热气腾腾的蔬菜面上,我那碗里躺着刚刚从身上滚过、然后被卢笙剥去皮的水煮蛋。咬一口,蛋清吹弹可破,蛋黄细腻绵密。介于全熟与煮老的临界,没有鸡蛋的腥气,反而唇齿醇香。
我没出息地问她能不能多煮几个留着慢慢吃。她被我逗笑,说会放坏,有空就来煮给我。还邀请我,以后可以去她新租的住所看看。
她习惯在饭后随时洗碗清理厨房,拦不住,我便围着做些辅助工作。我完成得快些,靠在中岛台边上看她忙,“开车来的吗?”
从睁眼到此刻所发生的一切,我仍然觉得不真实。
“没有,打车,车在家充电呢。”
“我送你吧。”
“没事,不远,你别折腾了。一会儿回去我先陪包子上一节补习,然后带他出去买鞋,吃个午饭,这小子好早之前就想吃烤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