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看看房间里的姑娘,又看看站在门口的那个色眯眯的公子,她忽得明白——自己不会是被卖到妓院了吧!
“我我我我我不是!我要走了!”她撒开腿就往外面跑,怎料方才被那甜腻香气熏得太久,跑起来晕头转向,没几步路就扭伤脚踝摔倒在地,妇人也带人追了上来。
“死东西,竟然还敢跑!”妇人将她从地上提溜起,“你都被人卖给我了,还想跑哪里去?”
妇人凑到甄漪耳畔,沉声威胁道:“妹子,我劝你一句,老老实实给我去陪客人,别不识好歹。”
“不要!”甄漪奋力挣脱,急出泪水,“我要回家,我要回去!”
她是缺钱,她是为了赚钱什么都愿意做,但不是说她就愿意出卖身体啊!从小父母就教导她人穷志不能穷,不能为了钱去不择手段、毫无底线,她一直牢记在心,所以就算缺钱到何种地步也不愿去卖身,毕竟她已为人妻,有自己的丈夫,还有年迈的父亲母亲啊!怎能让他们为自己蒙羞。
“闭嘴!”
妇人抽出腰间长鞭,怒得就往她背上打去。
“夫人小心!”
铁鞭落至甄漪脊背的前一刻,不知从何冲出一男人,为她挡住那凶残无比的鞭子。
她扭过头,见身后男人因替她受了鞭子而倒在地上,双眉痛苦地拧紧,忙奔过去:“这位公子,您、您没事吧?”
“没事。”男人一边摇头,一边从口袋之中掏出一块黄金锭子,掷给一旁执鞭妇人,“这姑娘我赎了,你不能再为难她!”
妇人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拾起那块拳头大小的黄金锭子,嗅了又嗅啃了又啃,笑逐颜开点头哈腰:“好嘞!好嘞!”
甄漪一愣,心中害怕那男人会对她做些什么,害怕自己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但也没有旁的什么办法,只能在心中祈祷那男人虽然长得贼眉鼠眼其貌不扬但是个好人,或是自己能找个机会从男人手中逃出去。
男人带她走出巷子,上了辆宽敞马车,从始至终未同甄漪说过一句话,只是上马车时让她请坐。
“……好的,谢谢您。”
环顾车厢四周,她总觉得这马车有些熟悉,装潢陈设都让她很眼熟。
男人带她去了秋阳县上最大的酒楼,即金玉楼,这酒楼甄漪从前也来过,是十五岁及笄时父母带她来此庆祝的,当时他们一家三口共点了三菜一汤,花了三十两银子,甄漪吃得很开心,父亲倒是笑得有些许苦涩。
“夫人,您看看,想吃些什么。”男人双手将菜单递到甄漪面前。
她接过菜单,扫视几眼,忽得回过神:“夫人?”
“啊,”男人即刻起身,“姑娘你先看着,我肚子不舒服,需去茅房一趟,菜上来你先吃就行!”
望着男人飞速逃离的背影,甄漪怕那男人逃单让她付钱,仔细掂量了番,点了份拌黄瓜和一碗米饭。
金玉楼里的黄瓜跟外面的比起来自是贵有贵的道理,她吃得很香,没多久就将那盘黄瓜吃完,还想吃但又不敢再点,就就着盘里剩的佐料汤和花生米拌饭吃,吃起来也很美味。
恍惚间,她总觉楼上雅坐有人在看她。
想来也合理,进出这楼里的人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她一个穿粗布戴木钗的人进来,还只点一盘黄瓜一碗米饭,任谁都会觉得新奇甚至是鄙夷吧?
不过那些人如何想她,如何地看不起她,又关她什么事呢,她只管吃自己的汤泡饭。这世上有家财万贯的富人,就会有苦中作乐的穷人,虽身处的境地不同,但都能享受幸福,只因幸福从不以金钱衡量。
“小姐,这是您的菜。”
小厮端上一盘清蒸鲈鱼,让她吃了一惊。
甄漪:“您搞错了吧?这不是我的菜,我压根没点这个啊!”
“您是没点,”小厮笑着,“这菜是我们送您的,因为您呀,是我们店里开业以来第一万位顾客!”
“啊?”她张大嘴,嗅着那另她垂涎欲滴的鱼肉香气,感叹自己真是撞了狗屎运,“谢谢,谢谢您!”
之后,小厮陆陆续续为她端上来酱汁肘子、烤鹿肉、牛乳蒸羊羔、酒酿鸭、笼蒸螃蟹、鸡髓笋、莲叶羹、牛乳燕窝羹、炸饺子、炖鸡蛋、栗粉糕、芝麻饼,说全是为了庆贺她是店里第一万位顾客送的。
精美菜肴密密麻麻摆了满桌,她喜不自胜,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着吃着就哭出来,不禁感叹自己好久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逃到秋阳的这些天,她每天只能吃白粥,有时能吃一些锅盔或是芝麻饼,好多天都未见荤腥。
吃饱喝足之后,桌上的菜还剩一大堆,她找小厮要了个同脸一般大的碗,不停往碗里夹大鱼大肉,不忘给卧病在床的游嘉瑜带些能补身体的吃食回去。
去茅厕的男人回来,见她忙着挑剩菜,问了句:“姑娘,您吃好了吧?”
“钱方才我回来的时候已经付了,这样,您先别忙着走,我家主人赏识您,想见您一面,您随我到楼上包房去吧?”
她蹙眉,停下动作:“可是……”
“您若愿意同我上楼去见我家主人,奉承他几句好话,”男人掏出一块金锭子,“这个就归您了。”
“啊?这、这个黄金,给我?”
她清楚自己无比需要这一块金锭子,有了金锭,她就能给游嘉瑜买伤药,就能买好多好多种子,甚至还能给他们换套大房子,让他们的生活不再拮据。所以,她咬咬牙应下,再一次地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男人带她来到包房之中的一间浴室,让下人给她送来干净的衣裳,嘱咐她可以边泡澡边等。
“我家主人还要会儿才能来。听闻金玉楼的浴池每日都要倒上好几大桶的牛乳,泡完过后能使肌肤嫩滑如玉,反正时辰还早,姑娘不妨试试?”
“……你家主人,”她抿抿唇,看向浴池当中乳白色漂浮着花瓣的浴汤,“你家主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人听出她心中担忧:“姑娘别怕,我家主人与妻子情意绵绵,对妻子忠贞不贰,绝非那种沾花惹草之辈。”
“而且、而且我家主人都八十了!”
她虽疑心,但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自己收了金锭子,只得眼睁睁看着男人合上门离开,再三检查四下确认无人,脱了衣裳泡进浴池之中。
她好久没这么舒舒服服地泡一次澡,与游嘉瑜待在一块儿的这么多天,她最多只能泡在狭窄的浴桶之中勉强洗一遍,哪里有如今这么好的条件。因而格外珍惜这份难得时光。
她原本白皙的皮肤被这么多日的阳光晒得黑了许多,海藻一般的头发也干枯毛躁许多,全然没了从前的娇皮嫩肉、未经人事。
她搓洗着身体,想到这自嘲般笑笑,不过脸上倒没多少愁绪。
好好地沐浴更衣一番过后,甄漪神清气爽,见那个所谓的八旬主人还未到来,便出了浴室在包房里逛来逛去。
包房很大,一间浴室两间茶室还有一间寝室,寝室的红木衣架上挂着件海青鹤氅,充满光泽还能从其上嗅到一股清雅淡香,甄漪没忍住凑过去嗅了好几遍,总觉得这味道很熟悉,莫名让她心安。
“甄漪。”
她闻声一震,愕然扭过头。
游怀瑾就站在帘外,似笑非笑地眈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