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甄漪嘱咐照顾豆丁豆包的乳娘丫鬟们,一定要紧紧盯着这两孩子,莫让他们再捡垃圾带回家,而她则去药房找王大夫。
因小莲去了雀生老板那儿帮她买酒,甄漪便让游嘉瑜同她随行。
马车上,甄漪坐着织毛衣,游嘉瑜就蹲守在她身边为她理毛线。
“嘉瑜哥总说我缝东西没有天赋,”甄漪自言自语说,“那好罢,我学学织东西,这总不能还没天赋吧。”
“陋石,你为我瞧瞧,我织得怎么样?”
她织的那件毛衣颜色鲜红,领口长得跟马穿的似,手臂又细得像蚂蚁穿的。
游嘉瑜顿了下,粲然一笑,不停点头,意思是好看,十分好看。
他自是觉得好看的,毕竟他看的不是毛衣,是心爱的漪漪。
“好看?”甄漪长舒一口气,“那我便放心了。”
“咦,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她注意到游嘉瑜脸侧可怖的伤疤,“是谁欺负你了?”
闻声游嘉瑜忙捂住脸侧新鲜带血的伤疤,侧过脸去。
他不停摇头,每摇一次,眉心沟壑愈重几分,泪眼涟涟,湿了脸面。
看到他哭,甄漪也喉头发紧想哭:“我要将此事向官人告去,让他给你讨一个公道好生惩戒那些欺负你的人!”
游嘉瑜登时抓住她的手,头摇得更猛。
甄漪滞住。
视线下移,落在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
她肌肤纤白,没什么风吹日晒的痕迹,更别说手上生茧。而游嘉瑜的手满是伤疤,生着厚厚的茧,握住她的手,像是握住了她整个人,手上厚茧磨着她的手心,就像是磨着她整个人。
她也曾这样牵过嘉瑜哥的手,就算颠沛流离,也未曾松开。
甄漪垂眸,自嘲般轻笑。
在自己夫君身上寻不到的从前,竟在这不值一提的男仆身上寻得。
她陡然收回手。
“陋石,”甄漪一字一板,“若你不愿,那便算了。”
“只是我想提醒你,虽然你比我年轻许多,但我毕竟已为人妇,你也不是什么一窍不通的孩子。我与我的夫君是青梅竹马,自小便认识,我爱他,我这辈子也只会爱他一人。”
甄漪叹声:“……就算嘉瑜哥变了许多,变得我不认识,我也会与他生生死死,不离不弃,只因我们从小的情谊,因我们不顾一切去相爱的曾经。就算他面目全非、身贫如洗,我也依旧会爱他,因为他是那个迁就我、爱惜我的嘉瑜哥,我不求他能给我荣华富贵,我只求永远与他作陪。”
甄漪的话,如利刀割肉般让游嘉瑜痛彻心扉,他苦苦望着她,欲言无声,待她抬目,又哽泪在喉,怯怯点头。
果真如他想的那般,甄漪从未变心,从不是贪图富贵之人,她是受了自己兄长的蒙蔽,被迫嫁给游怀瑾,还为他诞下儿女,错不在她。
而自己出生入死、翻山越岭地来见她,不就是为了像如今这般伴她身侧么?如此便足矣,又何必多思,去做同兄长一般的妒夫、怨夫,得到她的人却永远得不到她的真心。他不敢奢求再与她做夫妻,他只愿她称心如意、再无悲思,如果可以,再得她欢喜做她的情人也是好的。
到了药房,王大夫照例为甄漪取来四服药。
甄漪谢过老板,瞟了眼马车上的男人:“老板,我前些天给你的那一帕子药材,你研究得如何?”
王大夫环顾四周,低声答:“夫人,老夫仔细看了,那些东西并非药材,而是完完全全的毒药!每一种都是世间难寻之剧毒!夫人你可要小心,此人居心叵测其心当诛啊!”
甄漪疑惑:“你怎知那些东西是谁的?我记得,我只说让你看看那是些什么药材,没说那包东西从何而来,从谁的口袋里取来呀。”
“啊?呃、呃这个……”王大夫跺脚,“老朽也是好意嘛!夫人你多留心一些准没错的。”
“……那,谢谢老板提醒。”
甄漪挠挠头皮,出铺子。
走到半路,她嗅着那几服药,回想起游怀瑾这些天的暴脾气,加上王大夫方才的端倪,怀疑起自己一直以来为夫君买的药来。
喝了快一年的药,脾气依旧差,不但没好转反而更甚,王大夫说话又颠三倒四不靠谱……她不可能不疑心自己被老板骗了,买到的药是假药。
拆开药包,抓了把药材塞到手帕中包住,折返回药房。
“老板,这些药材也是从那人身上偷的,劳烦你再帮我看看,这又是些什么药材。”
王大夫这次答应得快:“好的好的。”
他端视了阵,拾起几块药干嗅嗅:“夫人,这每一种药材,都是极为阴寒的毒药啊!”
“……这也是毒药?”
“是的是的,”王大夫捋捋胡须,一本正经,“自古以来,能够致使女子不孕的药方屡见不鲜,但能对男子有效的却少,这些药材就是以毒攻阳的典例,若不间断地男子服用,不出一年就会绝嗣,寿元也大打折扣。”
“夫人,此人其心可诛!想致你的丈夫精毁人亡啊!”话说完,王大夫才后觉自己在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