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酒啊。”小伙放下算盘,从柜台里拿出几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葫芦瓶,“我这什么酒都有,但我不屑于卖那些普酒。这几瓶,是我私人珍藏的精酿,保准客官您尝了过后就忘不了这个味儿!”
小伙给她倒了一小杯,甄漪尝了尝:“没味儿啊老板。”
“没味就对了!”小伙拍手,“这酒啊,就跟男人是一样,香醇辛辣的酒,就像街上随处可见的风流浪荡子般,身上有一股媚劲,勾得人魂牵梦绕欲罢不能,刺激但伤身体,而这几瓶无色无味的美酒,就像夫人家中的那位总是默默无闻的相公般,同你依依挽手、细细画眉,是难得的良药。”
甄漪:“……无色无味,不就是水?”
“唉,真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啊。”小伙摇头,“夫人若欣赏不来,就请走吧,我不卖了罢。”
甄漪见老板如此笃定,怀疑起是自己没见识错怪了老板,再加上这位老板生得俊,看起来面善,不像是会骗人的:“别啊老板,我要买的!”
“小莲,给老板付钱。”
小莲拿出一荷包鼓鼓囊囊的白银,递给小伙。
甄漪拿着一瓶先行离开,小莲留下打包余下的几瓶酒。
“莲儿,这可真是个美差啊!比在乡里唱曲儿轻松多啦。”小伙晃晃手头钱袋,“难为你还记着给我这个老乡介绍活计,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演!”
“雀生,下次夫人再来,还是像今日这般往酒瓶里灌水卖给她。”小莲说。
“我每日待在这里无事,你有空,过来找我耍耍呗,莲儿。”雀生眨眼,“你平日在游府,压力蛮大的吧?我与你自小相识,就不收你钱了哦。”
小莲:“你小心些,大人若是知道你从前是卖身的,定会将你骟掉,他眼里容不得脏东西。”
雀生抱臂:“我不信。”
“他再手眼通天,还能想骟人就骟人?”
小莲:“……他连手足都骟,更别说你。”
之后的几天,甄漪一得空就去找雀生买酒喝,那酒很令她着迷,她一天就要喝下两大瓶,而且这酒无味,游怀瑾闻不到她身上有酒味。
买酒的次数一多,她与雀生也熟络了起来。
想起父亲母亲的嘱咐,甄漪觉着雀生走南闯北见识比较广,也比较有门道,便将父母亲给她塞的钱给雀生,让他帮自己去买几亩水田。
雀生点头应下,说一定帮她好好挑,也会听她的话对此事守口如瓶,不告诉任何人。
“你最近缺钱花?”游怀瑾问。
“啊?”甄漪坐在他身边绣花,闻声答道,“没有啊嘉瑜哥。”
“你看我绣的这个花怎么样?”
游怀瑾瞥了眼:“猪脑花?”
她嘿嘿笑道:“是牡丹花。”
“你明天得不得空?我想去护国寺为豆包豆丁上上香,再求个签,夫君要不要同我一起?”
“不去,护国寺是朝廷修来骗香火钱的,不灵,不如去墓地拜。”
“你想去墓地?”甄漪虽害怕,但还是由着他,“那好吧官人,明天我随你去墓地拜拜,我们要去拜谁的?”
第二日,游大人又莫名回心转意愿意同她去护国寺烧香拜佛了,甄漪摸不着头脑,但很高兴不用去墓地,比起阴森森的墓地,她当然更喜欢每逢节日就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的护国寺。
一下马车,她望着寂寥无人的护国寺,疑惑不解:“怎的一个人都没有?呀,莫不是今日不开?”
游怀瑾未搭理她,先一步往寺院内走,甄漪忙不迭跟在他后头。
院内,几个和尚正请一老者出去,老者手里提着一篮香烛,骂得唾沫横飞:“有钱了不起啊!上个香还清场!不懂什么叫作佛祖面前众生平等吗!”
“你、你包场了?”甄漪追上游太师,“把别人上香的赶出去干嘛?人家好不容易来,在这儿又不妨事……”
游怀瑾:“妨事。”
“人多口杂,我不喜吵闹。”他冷眼,“要上香就快去,今天一上午你都可以在这里烧香礼佛,没人打扰你同佛祖言来语去。”
甄漪笑道:“走,跟我一起去!”
甄漪拉着他往殿内去,到了殿内,她极力推荐他求个签,游怀瑾却接二连三地拒绝。
“运气不好。”游怀瑾斩钉截铁,“不试。”
“这跟运气没关系,讲究的是心诚则灵。”甄漪将签筒塞给他,软声让他试试。
游怀瑾架不住她一直说,晃动签筒,随手摇了根出来。
甄漪拿起另个签筒,也摇了根。
她拾起地上篾片,从师傅那儿换了签文:“呀,我的是上上签。”甄漪不会解签文,就看得懂是上上签,无论签文究竟是何意都肯定是个好兆头。
“官人的呢?”
她还未看清男人手中签文所写为何,游怀瑾就将那张纸撕碎扔进香炉,竹片也被折成两半。
“……是下签吧?”甄漪见状问。
“还是下下签?”
游怀瑾目视前方,不屑一顾。
“是凶签的话,”甄漪说,“要去找住持解签,将灾给化解掉,不然会被诅咒的。”
“哦,那就诅咒罢。”
“又不是没被诅咒过。”游怀瑾冥顽不灵,撇掉竹片起身出殿。
“……说的也对,他天天被人咒死,也生龙活虎,没见出什么问题。”甄漪叹了声,跟小莲带着签文去后殿找住持解签。
从前殿到后殿要经过一串狭长走廊,甄漪走着走着,遇上一衣衫褴褛的叫花子。
那人身边环绕着一堆苍蝇,头发乱蓬蓬遮住脸,正跪在地上用手抓碗中斋饭,狼吞虎咽像狗一般,还时不时发出类似狗吠的喘声。
甄漪吓得后撤几步,被小莲扶住。
“夫人没事吧?”
“没事。”甄漪抬手,摸摸头上的珍珠簪。这几日她一直戴着这根对她意义非凡的簪子,遇事时伸手去摸,回忆起往事,能让她安心些。
“……我们绕道走吧。”
她与小莲转身,蹑手蹑脚往回走,身后的狗吠声蓦地止住。
“漪漪!”
甄漪尚未扭过头,那花子就扑过来,直摸住她的手。
甄漪挣脱不开:“你、劳你放开我!”
花子一双亮晶晶的黑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一言不发往她怀中埋。
“是刺客!”小莲猛地踢开花子,将甄漪拉到身后护着,“快来人,抓刺客!”
那花子本就是个皮包骨,经这一踹倒地不起,还执迷不悟地往甄漪身边爬,一双脏手去抓她裙摆:“漪、漪,我是、我是……”
甄漪吓得眼泪直流,跌跌撞撞往回跑,顾不上发髻散乱:“嘉瑜哥!官人!”
若早知这寺庙里有流氓混子,她就不该去解什么签,就该牢牢跟在嘉瑜哥身边。
什么上上签,就是个哄人掏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