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久无人住,却干净整齐,家具物件摆放得错落有序,没有一丝灰尘。
“呀,还有花呢。”甄漪端起桌案上的那盆黄菊花,嗅嗅,“真香,是姨娘摆的吧?姨娘好雅兴。”
白姨娘哭丧着脸笑,伸手去接她手中菊花:“漪儿,我想起该给这盆菊花松松土了,你给我!我拿出去修整修整。”
一接过菊花,姨娘就拉着县令跑出屋去,喘声传了好远。游怀瑾也屏退下人,让房中只余他们二人。
甄漪在屋内转悠来转悠去,一会儿拿起架上剑,一会儿抚过桌上砚。
“嘉瑜哥!”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只发簪,喜不自胜,“你还留着啊!”
游怀瑾蹙眉。
“哎呀你忘了吗?这是我当初给你的定情信物呀。”甄漪将那只珍珠蝴蝶发簪握在手中,视若珍宝。
这发簪是她从小就喜欢戴的一支,白米般的小珍珠串在一起,既像翩翩若飞的蝴蝶又像一朵绽放的花,原本这支簪上还缠了根桃粉丝带,估摸着是她平日总爬上爬下,穿梭树林之间,将那根粉丝带遗漏到了某处。
“当初你哥哥百般阻拦我们的婚事,你夜里来见我,说怕是娶不成我了,劝我嫁予旁人。”甄漪红着脸,“我说我只嫁你,只喜欢你,若你的家人不愿,我们就私奔。”
“那晚我将这支簪子给你,说若私奔不成,我们就殉情,到了阴曹地府,你凭这支簪子来寻我。”
男人沉默良久。倏忽冷笑声:“再不愿,不还是让你嫁进来了。”
“你说这支发簪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那我问你,我可有给过你定情信物?莫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有啊,”甄漪点头,“你的初夜。”
“当然,也是我的……”
他脸上蔑笑瞬失。
“甄漪你是疯了吗?未婚男女之间怎可做这种事?”
“为什么不可以?”
“真是恶心!”
甄漪不明白自己的夫君怎么变了副面孔:“为什么会恶心?明明,挺美好的啊……而且,分明是你主动要与我做那种事的,你说如果经过那一晚我若是有了身孕,你兄长就不得不点头同意,让你将我娶进门了。”
“不得不?”
男人忿恨瞪着她,毫无征兆地笑出声,说话咬牙切齿字字振声。
“为了一个男人,什么名节、声誉都不顾,你当初才多大年纪,这种事若是传出去一辈子就毁了。你凭什么认定游怀瑾他就是你想的那般,你若是有孕,还真要大着肚子去求他成全?”
甄漪笑逐颜开:“为了嘉瑜哥,我自当能够不顾一切。”
抱住他,埋进他胸口。
她的夫君心跳得很快,她也同样。
“因为我爱你,我这辈子认定了就是你。”
游怀瑾闭眸,双手艰涩地移至她身后,覆在她脊背抱住她。
许多话想付之于口,却又缄口不言。
被衣袖遮挡的手腕上,还系着那条粉丝带,一年又一年,缠了一圈又一圈。
“甄漪。”
“嗯?”甄漪抬起头。
“我还与你说过什么,你一并告诉我,”他说,“我会全部记住。”
“好啊,”甄漪笑道,“你想听哪方面的?我全记得。夫君若忘了,我就一桩桩一件件让夫君忆起。”
游怀瑾:“关于我的那位兄长。”
“怀瑾哥哥啊,”甄漪摸摸下巴,“我对他没多少印象。”
怀瑾哥哥的年纪比她和嘉瑜哥大许多,性子又冷淡,甄漪同他没说过几次话。
除了十五岁时的某次,她将他的背影错认作嘉瑜哥,奔过去拉他的手。冬日他修长的手上生满冻疮,甄漪勾住他手指,他的指尖冰冷毫无温度。
怀瑾哥哥羞愤瞪着她,让她滚开。
“欸,你记得有次你说他逼游叔叔将你母亲休掉不?”甄漪说,“我回去越想越气,这天下怎么有怀瑾哥哥这样小心眼的人啊,姨娘做错什么了?让他屡屡针对你们母子。真是可恶!”
“所以有次我爬树进来,见他在小花园里看书写字,趁他离开的间隙,我往他的茶杯里吐了口水。”她沾沾自喜,“他还真古怪,大冬天喝那么冷的茶,杯里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了,还舍不得倒。”
“的确古怪。”游怀瑾付之一笑,“游家家大业大,难不成还容不下他那一口茶,他那一个人。”
甄漪:“……或许他也有他的难处吧。”
甄漪并未见过游府下人口口相传的那位主母,她出生时,那位夫人已经过世三年,府中再无先夫人的遗迹。听说怀瑾哥哥是先夫人诞下的,他那么小便没了母亲,在府中的日子定不能称得上顺遂。
她垂下头。
男人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仰望他。
“你这样说,是在可怜他?”
甄漪听得出来,夫君这么问,定是吃醋了:“没有。”
游怀瑾手上力道更重了些,迫使她张开唇,不敢眨眼,双眼睁得酸麻,亮莹莹蓄了泪。
她又止不住颤抖,悲从中来。知道他又要伸手进去,干呕从喉咙里泛出来,抗拒地摇头。
“为什么非得这么做……”
他没有回答她。
拦腰抱起她,将她扔到床上。
甄漪翻身坐起:“在这里?”
这窄小的架子床恐怕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就算承受得了,床板因年久失修而发出的嘎吱响声怕是也很磨人。
“故地重游,当然要留下些痕迹在这里。”他勾唇道,“比如这张床的主人,从前肯定没想过还能有这样一天吧?”
男人谛视着她,目光赤露毫不避讳。
“……怎么不能。”甄漪起身主动抱住他,同他往床上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