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云斋”坐落在城市一处颇为僻静的仿古文化街区深处，青砖灰瓦，竹林掩映，与周围的车水马龙格格不入，透着一股大隐于市的清贵。没有招牌，只有门楣上一块乌木，以瘦金体阴刻“观云”二字。

午时，陈序独自一人，身着便服，准时叩响了那扇厚重的木门。阿杰和伏羲在远处待命，守拙真人则隐于暗处，气机锁定着茶室，以防不测。

门无声滑开，一名身着素色旗袍、容貌清丽的女子微微躬身：“陈先生，请随我来。”声音平稳，不带丝毫烟火气。

穿过幽静的庭院，女子将陈序引入一间名为“甲字”的茶室。室内陈设极简，一桌，两椅，一套素瓷茶具，唯一显眼的是一面占据整堵墙的落地窗，窗外云卷云舒，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确有些“观云”之意。

椅上已坐一人。约莫五十许年纪，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中山装，面容清癯，两鬓微霜，手指修长，正不疾不徐地烫着杯子。他抬起头，目光平和地看向陈序，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序小友，请坐。”他的声音不高，却有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落入人心底。

陈序依言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此人身上没有守拙真人那种出尘之气，也没有“熵增会”或那些袭击者的阴邪感，更像是一位久居上位的学者或官员，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洞悉世情的淡然和……沧桑。

“不必紧张，”中年人似乎看穿了陈序的戒备，将一杯澄澈的茶汤推到他面前，“自我介绍一下，鄙姓秦，单名一个‘岳’字。算是……这座城市的一位‘老住户’，对某些‘非正常’现象，有些微不足道的了解，也有些维护‘正常’的责任。”

“秦先生。”陈序微微颔首，没有去碰那杯茶，“多谢邀请。不知秦先生今日相邀，所为何事？”

秦岳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旧厂区那一战，小友感觉如何？‘公司’的‘清道夫’，滋味不好受吧？”

陈序心中一凛。对方不仅知道袭击者来自“公司”，还用了“清道夫”这个内部称谓！

“秦先生消息灵通。”陈序不置可否。

“不是消息灵通，”秦岳轻轻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流云，“是有些事情，总会在某些层面留下痕迹。你们动了‘熵增会’的蛋糕，砸了‘公司’的生意，自然有人要清理门户。只不过，你们比他们预计的……要硬一些。”

“秦先生和‘公司’……”

“井水不犯河水，有时候也难免互相借点力。”秦岳说得轻描淡写，“他们办事，我提供些便利，各取所需。但‘熵增会’不同，他们想要的，是掀翻整张桌子，让所有人都没得玩。”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序：“你们坏了他们在凌云大厦的布置，又端了几个外围节点，‘熵增会’已经将你们标记为‘优先级目标’。‘公司’那次的试探失败，下一次来的，就不会只是‘清道夫’了。”

“秦先生告诉我们这些，是想帮忙，还是……”陈序试探道。

“帮忙？”秦岳笑了，笑容里有些复杂的意味，“谈不上。我更愿意称之为……投资。我看好你们，尤其是你，陈序小友。以凡人之躯，触道法之妙，竟能走出一条新路，殊为不易。‘熵增会’是旧时代的沉渣泛起，而你，或许代表了某种新的可能。”

他顿了顿，拿起茶杯轻啜一口：“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便利’。比如，一个更安全、更隐蔽，并且设备齐全的据点。又比如，一些关于‘熵增会’在世俗中活动的、不那么核心，但足够关键的情报。当然，还有‘公司’的一些行事风格和潜在客户名单，让你们不至于太过被动。”

条件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陈序没有欣喜，反而更加警惕：“我们需要付出什么？”

“聪明。”秦岳赞许地点点头，“第一，我需要你们保持独立，不要加入任何现有的官方或非官方组织。你们现在这种‘野生’状态，最有意思，也最有价值。”

“第二，在某些时候，当我需要了解一些……‘技术性’问题的非传统解决方案时，希望你们能提供一些‘顾问’性质的帮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秦岳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中元’将至，‘熵增会’必有大动作。我要你们，尽全力去阻止他们，搅乱他们的计划。在这个过程中，你们会发现、接触到一些东西。我要你们在事成之后，将关于那些‘东西’的所有信息，毫无保留地交给我。”

陈序心中念头飞转。前两个条件不算苛刻，甚至有利。但第三个条件，尤其是“那些东西”，显得模糊而危险。

“秦先生指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