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生物学角度来说,这是多巴胺的分泌为大脑激活了奖赏系统,人体因此不断产生愉悦感。”他忽然笑了,“姜姜,对我来说,你就是多巴胺的开关。”
“你勇敢、善良、正直、温暖、富有同情心和同理心,总是对人散发着善意,是我见过的心地最好的女孩,值得被所有人喜欢,我也不例外。你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我只是看到你,就会觉得开心。”
“我的情况这些天相处下来你应该有了一些了解。如你所见,我是个医生,博士学历,目前的职级是主任医师。平时喜欢健身和看书,社交圈子比较小,无不良嗜好,身体健康。财产方面,名下目前有两套房产,一套是我现在住的,另一套是婚房,已经装修好,随时可以入住。车目前就是这一辆,你如果喜欢别的我们可以再换。征信良好,无贷款。年收入在百万以上,除了医院的固定工资,我还有一些投资和分红,足够好好生活。家庭方面,我有一只猫叫兰花,是小姑娘,你见过的。我本人出身单亲家庭,从小跟母亲生活,我母亲可能有一些不太好相处,但是没关系,你不想接触的话可以不用见她,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的眉眼温润,语调缓慢而郑重:“姜姜,我喜欢你,想和你成为恋人,乃至以后结婚成为合法夫妻。我知道你根本不会在意另一半的物质条件,但这是我的所有身家,我愿意把这些全都给你,希望你能考虑我成为你的男朋友。”
他的眼神太过炽热,像是要融化他们之间不断落下的鹅毛大雪。
加速的心跳令姜颂有点喘不过气,站在这冰天雪地里她手心居然捏出了一层薄汗,她不知道是自己太紧张了还是因为再次听到结婚这种字眼产生了应激反应。
大脑只有一片空白。
她低头,不断深呼吸,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茫茫雪色里。
孟决明怀里那捧花上渐渐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还是没有等到她的回应。
她的犹豫他看在眼里,他说:“今天我突然这样表白可能有些突兀,会让你一时接受不了,可以不用着急给我答复,我可以等的。”
姜颂还是没说话,就这样僵持了几秒。
她缓缓后退了一步,一下子拉开和他的距离。
孟决明的心被撕扯了一下,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姜颂重新看向他的眼神里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她还是温声细语的,扬着一张笑脸。
“我不会谈恋爱,也不会结婚,还是不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吧。”姜颂抬头,对着他露出一个微笑,“太晚了,孟医生,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他的心陡然慌乱,匆匆往前一步想要离她近一些:“姜姜……”
姜颂又后退。
他不敢再前进。于是他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她微笑,跟他告别。
“再见。”她道别。
姜颂转身离开。
风雪不停,脸颊被寒风刮得生疼,她从身到心无一不冷。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快点逃离这里,逃离他的眼睛。
姜颂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楼,又是怎样进的门。她在沙发上呆坐了不知多久,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聚在下巴尖,滴落到她手背上。
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流泪,从转身的那一刻一直到现在。
为什么要哭呢?
是她自己要拒绝的。
她相信眼前的孟决明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但谁能保证以后呢?她结婚之后会不会变得和妈妈跟舅妈一样,被逼着生孩子,女孩不行,要男孩,一个不行,还要两个。失去爱好,失去朋友,剩余的人生就围着家庭打转。
然后在日常的柴米油盐中渐渐消磨掉所有的爱,最后只剩下搭伙过日子的凑合和一地鸡毛。
她心绪混乱得犹如乱了码的程序,头痛欲裂。
良久,孟决明发了一条微信给她。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姜颂捏着手机,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越了界的友情能回到从前吗?
她走到窗边,悄悄拉开了一点窗帘,看着楼下的男人抱着那束玫瑰在冷风口里站着,垂眸盯着那一小块手机屏幕。
他就那样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肩头与头发上都落满了白,怀里的玫瑰被雪覆盖得逐渐看不见花苞。
姜颂几乎以为他要在雪地里过夜。
她想,快回家吧孟医生,你等不到任何回答的,祝你以后能遇到更喜欢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孟决明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朝楼上那扇灭了灯的窗户望去,终于在沉默中读懂了她的意思。
手指早已冻得没了知觉,他默默拂去花束薄纱上的积雪。
姜颂躲在窗帘后,平静地看着楼下的人将花束小心放回车内,上车,发动车子。
她放下窗帘,听着发动机的轰鸣声一点点远去,最终归于寂静,只余大雪茫茫。
过速的心跳终于平息。
终于走了,她不用再担心他执着到被雪夜冻坏。
她回到工作室,坐在工作台前看着那一组未完成的小兔医生。
只差最后一只就完工了。
一直卡顿的灵感在此刻变得顺畅。
最后一只,就叫做离别兔。
凌晨一点多,小兔医生系列正式完工。
姜颂给五个小兔医生拍了照片,下意识地点开孟决明的对话框,看到聊天界面显示的最后一句话时方才如梦初醒。
她再没有人可以分享,也再没有人可以送了。
最后,姜颂只发了朋友圈,单独屏蔽了孟决明。
过了一会儿,她又把那条朋友圈删除。
窗外寒风呼号,在寂静的深夜尤为明显。
姜颂脚踩上椅面,抱膝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同一片夜色下,孟决明抱着兰花发呆,兰花趴在他胸口蹭,想让他开心一些。
桌面上花瓶里插着那束没有被接受的卡布奇诺,淡粉色的花朵吸收了水分渐渐变得饱满。
他在花瓶里加了营养液,不知道在雪地里冻了这么久的花还能盛开多久。他希望久一些,再久一些。
这一夜,两个人在这个被大雪纷飞的寒夜里同样的毫无睡意。
凌晨三点,雪停了。
姜颂毛绒睡衣外面套了长羽绒服,带了猫粮下楼。
之前做的猫窝用料扎实,完整无损地待在原地,为猫猫们提供了一片栖息之地。
姜颂找到盛满雪的猫食碗,倒掉积雪,重新倒了新猫粮进去。
窝里的猫一股脑儿涌出来。
两天不见,猫猫流浪队里多了一只通体雪白的新猫。
白猫刚开始看见姜颂有些害怕,不敢过来,姜颂没离开,只是淡淡移开视线。少顷,大约是饿得狠了,白猫硬着头皮也凑过来吃饭。
姜颂蹲在那一直走神。
白猫吃饱了,怯怯地看她,见她眼也不眨,脸上也没有表情,转头走了几步,犹豫几秒后,又转回来,朝着姜颂走去。
姜颂看着在自己珊瑚绒睡裤的裤腿上蹭个不停的猫猫头,伸手摸了摸。
猫和人一样,在寒夜里流浪久了,偶然遇到一点温暖,就算明知道不会长久,也总是一步三回头地留恋。
她低着头,小声问:“你明天还来吗?”
她自己也不知是在问猫还是问人。
还是问猫吧,人应该不会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