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没说话,移开目光,看着手机屏幕上司机发来的消息。
【我到你家门口了,出来吧。】
那碗油爆虾她终究还是无福消受。
她起身,拎起背包,挎在单薄的肩上。
她站在那,跟母亲隔着一段距离:“不用了,我要回去了。”
姜母闻言不知所措地看着女儿:“不是说好了明天走吗?好不容易回来,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不为什么,妈妈。”姜颂说,“我要上班——”
她笑:“给自己攒嫁妆。”
姜颂不顾阻拦往外走,姜母追在她后面,絮絮叨叨地劝她再留一天。
姜父醉酒,躺在堂屋呼呼大睡。
姜骄听见动静,连忙追出去。
“姐,你别生爸的气了,他那人说话就那样,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起码住一晚吧,妈知道你要回来提前好几天就在收拾了。”姜骄拉住她的衣角,像小时候每次送她去舅舅家抓着她不想让她离开那样。
她没什么情绪地看着这个弟弟。
身后一辆车子缓缓在她面前停下,司机大叔放下玻璃:“姑娘,是你打的车不?”
姜颂应了一句。
司机:“真不好意思,本来有个人跟你一块拼车,你俩一人一百五,但是那个人不走了,你要自己坐车的话得付三百。”
姜母听见高昂的打车费,顿时大怒:“你是隔壁村老刘家的吧,去个车站要三百块?穷疯了吧你!”
“嘿!怎么说话呢,我一直都是这个价格,跑了好多年了。冬天出门的人少,没人拼车我要是按拼车价格收连邮费都赚不回来,那谁有办法?”
烦躁的情绪在姜颂心底蔓延,渐渐填满整片心房,压迫得她喘不上气。
三百也好,三千也好,付出什么代价都好,她想要离开这里。
哪怕提前一秒也好。
姜母还在纠结车费:“姜姜,这也太贵了,你再住一天吧,明天让小骄送你去,他有车。”
这一次,姜颂还是拉下弟弟的手,像小时候那样。
“车还是留给弟媳妇坐吧。”
她终于笑出了声:“妈妈,回家的代价太贵了,我真的负担不起。回去吧,别送了。”
姜颂头也没回,径直上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母亲和弟弟的身影在后视镜里逐渐消失。
车内,姜颂从包里翻出纸巾,擦掉眼泪。
那司机一直从镜子里瞟着她。
以为她是觉得被骗了才哭,他有些抱歉,跟她商量:“姑娘你别哭了,要不这样,你给我二百得了,叔开的油车,真比不上他们电车省钱,起码让叔把油钱赚回来,行不?”
姜颂摇摇头:“没事,答应了多少就是多少,您不用管我,我哭一会儿就好了。”
“哦,行,那叔给你放个歌听吧,可别一劲儿哭了。”
和缓的前奏响起,像摇篮曲。
温柔的女声低吟浅唱。
“我的孩子啊,你放心吧,我会是你永远的避风港。”
姜颂扭头看向窗外飞快倒退的景色,眼泪流下。
家是避风港吗?
可为什么她的避风港总是风雨交加?
又一次,她在这样一个雪天逃离了雨花镇。
*
大概是哭累了,从车站下车回小区的路上,姜颂在出租车上睡了一路。
她头疼得厉害,睡着后梦里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结婚、彩礼、嫁妆、房子、车子、孩子……
吵得她恶心,眩晕感阵阵袭来。
一下车,她抱着小区外的垃圾桶吐了个天昏地暗。
可她胃里早已没了东西,反流的胃酸让她恨不得把五脏六腑一起吐出来。
她被呛出眼泪,头晕目眩,慢慢蹲在地上,缩成一团。
她不知道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同意了她家这门婚事,姜颂不善良地希望对方最好不要付出哪怕一丁点的真情。
不值得,为了谁都不值得。
她想,她永远都不要结婚,谁也不值得她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被毫不知情地推到这样可怕的境遇里。
永远不要。
绝对不要。
缓了好久好久,她扶着垃圾桶的边缘站起来。
穿过雪地的冷风穿透她的身体,她觉得自己一阵发冷一阵发热,难受到什么力气也没有了,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好好地爬到楼上的家里。
拖着虚浮的脚步走到楼下,视野有一瞬的模糊,连楼下照明灯的灯光在她眼里都有了光晕。
柔和的光晕里,站着身形颀长的男人,穿着驼色羊绒大衣,手里拿着手机,不知在发什么。
紧接着,姜颂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一声。
似是听见动静,他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朝她看来。
“姜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