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不会明知道这份工作有这么多的缺点,还义无反顾地做下去。
“嗯,还好吧,工作哪有十全十美的。”姜颂笑,“每个人对好工作的定义不一样,我不太擅长和人交流,总是内耗。所以不用和人打交道,对我来说就很好。”
孟决明笑而不语,起码在他看来姜颂还挺擅长跟他交流的,因为跟姜颂在一起,他觉得很舒服、很放松。
姜颂忽地发觉这顿饭好像从头到尾都是他问她讲,她几乎把她的工作和盘托出,,而她对他还是一无所知。
于是,她转移了话题对象:“那你呢,你喜欢医生这份工作吗?”
孟决明认真想了想,回答道:“算不上喜欢。”
“不喜欢?”姜颂惊讶。
医生不像是大多数职业,它的专业性过强,投入高,沉没成本更高。
据姜颂所知,能进孟决明所在的医院的医生,学历至少也得是名校硕士毕业起步。
姜颂联想到自己毕业后为了让父母满意,被迫做了不喜欢的老师的那几年痛苦日子,光是想想就难受:“如果不喜欢,学医这么多年,毕业后再从事这份工作,不会很痛苦吗?”
孟决明牵了牵唇角,说:“有一点,不过看见负责的病人健康出院的时候也会觉得很开心。”
“但是有的时候……”他顿了下,“也会怀疑自己究竟适不适合这份工作。”
他说话的语气倒是没有多大的起伏变化,但姜颂看到了那条新闻推送,自然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姜颂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也不知道是该安慰他,还是装听不懂。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沉默了下来。
好一会儿,孟决明才低声开口道:“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你说。”
姜颂作洗耳恭听状。
孟决明放缓了脚步,停顿了几秒钟。
接着,他轻声问道:“那天对方人多势众,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姜颂看着他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的事。
为什么?
她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当时自己的心理状态,“好像也没有什么原因。”
“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他们太凶了,你只有一个人,没人报警的话,指不定会发生一些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其实……”姜颂往前走出两步,“我看见那条新闻了。”
看见了那些对他铺天盖地的攻击与谩骂,也看见了网友的群情激愤,恨不得钻出屏幕将他这个“庸医”千刀万剐。
她想了想,觉得有些话还是要对他说。
“我相信你。”她说。
孟决明骤然抬眼。
姜颂却没看他,只是目视前方,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自己的理由:“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坚信‘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尤其是进入社会之后,多的是吃力不讨好的事,这个道理其实很对。但是,懂得这个道理之后,还能遵从本心就很可贵了。比如,你完全可以不接那台手术,谁也说不着你什么,但是你还是接了。”
“虽然我们认识时间很短,你也没说几句话,但我觉得你是个很负责任的人,不然不会一直追着给我转钱。”姜颂继续说道,“然后你还养了兰花,并且养得很好。没有责任心的人,是不会喜欢养小动物的。”
最后,姜颂对他说:“所以孟医生,这件事情,我的直觉相信你,而我相信我的直觉。希望你不要被网络上的那些不好的话影响,你没有错。”
帽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从孟决明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她被灯光映亮的一双眼睛,干净纯粹,满是真诚。
孟决明愣了好一会儿没接话,情绪正在心底翻天覆地地翻涌。
有人愿意相信他。
一个只见过三次面,近乎陌生的女孩。
孟决明觉得喉咙干涩,鼻尖弥漫着一丝酸意。
他滚了滚喉结,将心底那些难以言喻的感觉强压下去。
两人已经步行至楼下。
姜颂指指楼上:“那孟医生,我就先上楼了,谢谢你请我吃饭,你开车回家注意安全。”
“是我要谢谢你。”
孟决明平复好情绪,缓缓说:“今天其实因为这件事心情不太好,谢谢你刚才跟我说那些话,我现在心情好很多。”
姜颂眨眨眼,笑道:“真的吗?那我也很开心。”
姜颂长着一张短圆脸,瞳仁漆黑如点墨,一笑起来大大的一双眼睛微微眯起,泛着亮晶晶的光,使她的笑容极具感染力。
他话锋一转。
“你最近有别的事要忙吗?”
他的话题实在过于跳跃,姜颂没跟上他的思维,但还是下意识顺着他的话答:“没有。”
于是,孟决明试探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的停职调查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如果你不忙的话,这段时间我想跟你学习做手工,可以吗?”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