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多,夜幕四合。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安静得仿佛无人之境。
姜颂睡眼惺忪地爬起来。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她坐起来清醒了一会儿,站起身趿拉着拖鞋去厨房煮面。
等水开的间隙,她打开微信看到了最上方有一条红色的转账提示,来源是一个昵称为M.的陌生人,头像是只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小猫。
姜颂盯着那头像看,回忆这是哪个单主付了尾款过来。
头像里的猫咪肚皮朝上,一片雪白,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品种。两只耳朵中间到内眼角上方之间有一大块呈倒三角状的深色皮毛,脑门两侧对称地长着两小块细长椭圆的蓝黑色杂毛,乍一看像小猫的眉毛。
她还是没想起来这是谁。
点进对话框,最上面一条是他发来的备注:孟决明,她恍然大悟。
她目光下移,定睛在那金额上,嘴巴缓缓张成O型。
数字二后面跟着四个零。
孟决明给她转了两万块。
她接一单大多数情况下最多也就几百块,饶是她手速快,至少也要做上一两天。
两万块能抵得上她小两个月的收入了!
她的思绪不禁飘回上午派出所的那个小房间内。
孟决明等着她加微信,她却看向他身上那件沾了脚印和血迹的白大褂。
经过那场混乱,他脸上也挂了彩,眼角和下巴上泛着淤青。从医院去派出所的路上,姜颂还观察到他走路的动作略有一些迟缓,猜他身上的伤应该不少。
可来做笔录之前他只争取了几分钟给她包扎了伤口,却没顾得上自己。
最终姜颂对他摇了摇头。
但架不住孟决明言辞恳切,反复请求。姜颂实在是不擅长跟人拉扯这种事,还是加了。
她看着那金额,惊讶过后,只觉得这人怪有意思,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这个人就是吃软不吃硬。假如今天孟决明是一副你受伤你活该我又没叫你帮我的态度,她一定要在派出所跟他掰扯明白,即便赔她两万她也要啐他一脸。
但很显然,孟决明的态度端正得有点过分。
所以,姜颂回他:【真的不用了,只是一点皮外伤,你也已经帮我处理过了。】
孟决明没有很快回她,姜颂等了一会儿,锅里的水沸腾起来,她忙着下面去了。
咕噜噜的沸水声中掺杂了一声接着一声的微信提示音。
孟决明:【那也需要养很久。】
孟决明:【收下吧,就当是为了我安心。】
在这场拉锯战中,他发起了一个新的回合。
这种感觉让姜颂没来由地想起一件发生在某一年春节的事。
那年姥姥还在,她们一家和舅舅舅妈到姥姥家一起过年。饭后聊天的时候,舅妈拿出一个红包笑眯眯的递给她,她给舅妈拜了年,正想伸手去接,却被妈妈推拒的手隔开。
妈妈和舅妈好一番你来我往地推拉,被她尽收眼底。那时的她还是个小孩,不懂大人间的弯弯绕绕。
最后,她临走前把红包放回了舅妈那只漂亮的手提包里。回家路上,她开心地跟爸妈讲起这件事,以为会受到夸奖。
可等着她的是母亲瞬间变了的脸色和父亲的责备。
后来她明白了,那是独属于大人之间的“礼貌”——想要也不能直接地说出口。
现在她也是大人了,孟决明大概以为她在“讲礼貌”吧。
拉扯下去毫无意义,她以沉默代替了回答。
面煮得差不多了,姜颂关了火,把灶上的小锅端下来,以锅代碗大快朵颐。
*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打开着一篇没写完的论文,作者却心不在焉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闪动的光标似乎在控诉他这种敷衍的态度。
好半晌,那笔转账仍旧没有被接收。
书房的门发出轻微的声响,被来者推开一条小缝,却没见有人进来。
孟决明习惯性地往下看,那里多出来了一只探头探脑的小猫,头顶那块蓝黑色三角在通体银白渐变的皮毛中十分显眼。
小猫的两只眼睛乌黑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孟决明笑着朝小家伙招招手。
猫咪喵了一声,迈着优雅的猫步走来。
他放下手机,一把将猫咪抱起来放在膝上。猫咪打了个滚儿,随意在他怀里窝成一团,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此时,桌上的手机进来一通电话。
孟决明的目光扫过来电显示,伸出的手指悬空移到接通键上方,停滞了三秒,胸口发闷。
接通。
他一只手动作很轻地来回在猫咪脑袋上抚摸着,单手把手机贴近耳朵,垂下眼,低低喊了声:“妈。”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冰冷又凌厉的质问。
“你被停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