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就会放几个,偶尔能用上。”他给她穿好右脚的鞋子,将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包装纸捡起来,“起来走走试试,还疼吗?”
姜颂起身,试着走了几步,磨破的皮肤被无纺布保护着,与鞋子坚硬的皮革隔开,疼痛感大大减轻。
“好多了。”她看了看古桥的位置,“继续走吧,就快到了。”
他走在她身旁。
同行一小段路后,他忽然道:“好像很少见你穿高跟鞋。”
跟她见面大部分时间是在她家里,偶尔外出一起吃饭,她穿得也都是平底鞋。
她偏头看他,眨眨眼:“不好看吗?”
他看她一眼,如实回答:“很好看。”
怎样都好看,每天都好看。
转眼行至桥头,她问他:“你是不是想问,我今天这样隆重是不是为了见张律师?”
“不是。”她没有等他回答,直截了当地说,“我的确很感谢张律师对我的帮助,但是如果只是为了请这顿饭,我不会花心思在打扮上。”
他回想方才席间她看向张威的眼神里那份明晃晃的欣赏之意:“那是……”
她说:“当然是有更重要的事值得我好好打扮。”
这古桥不长,几句话的工夫,两人走了一半,站上拱桥的最高位置。
她停下来,走到桥边,扶着围栏眺望远方。
“孟医生,其实帮我更多的是你。”她没看他,仿佛在对眼前这片湖水说。
他不知道她说这样的话代表着什么,隐隐有了个猜测,又觉得是自己疯了。
他答:“我们,不是朋友吗?”
“现在这一秒是的。”她逼近他的眼睛,“但你只想跟我做朋友吗?”
他说不出话,只是看着她。
她也坦诚地回望他,就这样僵持了几秒,她忽地抓起他垂在身侧的手,往他手里塞进了一个小小的金属物。
是一把钥匙。
那小小的一片,没有属于金属制品的冰冷,反而带着一点温热。
那是她掌心的温度,也不知道她悄悄攥了多久。
他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喉头哽住,抬眼望向她。
“我拿到版权费之后,就把清欢里的房子买下来了,以后那里就是我的家了。”她说,“这套房子不算很大,可只有我一个人住,我会觉得有一点害怕。”
“那时候我没回应你,是因为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未来想要什么,但是现在我想清楚了。”她仰头看着他,眼神赤诚而坚定,“除了属于我自己的房子,我还想要你。”
“我所有的家人都被我亲手丢掉了,现在我想问你,如果我说我想选你做我唯一的家人,你还会愿意吗?”
四下寂静,唯有风声。
他像是定格在了那里,眼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活像一尊英俊的雕像。
没等到想要的反应,姜颂眨了下眼,慢慢垂下眼帘:“你也可以拒——”
话没说完,她被圈入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之中,薄荷混合着雪松的独特味道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瞬间将她包裹。与他的爱如出一辙,只要她肯将她的大门为他敞开一条缝隙,顷刻就会将她包围。
她感到来自他的颤抖,以及轻微的啜泣声。
她被他抱得太紧,甚至无法侧过头,只好在他怀里闷声闷气地问:“怎么哭了?”
“我是……有点太高兴了。”他伴着哭腔的声音自她耳畔传来,云开月明的无尽欣喜中夹杂着一点委屈,“姜姜。”
“谢谢你选择我。”
他抱过她不止一次,但只有这一次,他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地表达他的爱意。
湖面平稳如镜面,岸边的垂柳抽条,春风拂过,柳条轻歌曼舞,春水如波。
不知道抱了多久,姜颂在陷入恋爱的甜蜜余韵中恍然记起还有件事忘记告诉他。
“明天开始我要到外地出差两周,政府邀请我去给农村地区的妇女们上技能培训课,我觉得很有意义就接了。这几天我也想了很久要不要回来再跟你表白,但我有点等不及了。”她有点不好意思,“表白第二天就异地,搞得我好像要跑路一样。”
“没关系,”他在她颈侧摇头,终于肯放开她,“今天就很好,我可以提前开心两周,是我赚了。”
他这样大度,反倒令她有些愧疚。她踮起脚,抓着他的衣襟凑到他唇边落下一个浅浅的吻。虽然他显然没怎么失望,她还是用哄人的语气对他说:“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们约会吧。”
他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一下,低声说:“好,我等你回来。”
下桥的时候,她牵起他的手,每一根手指都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走出几步,她问道:“张律师跟你说什么了,跟我有关系吗?”
她总有种被张威看透心思的感觉。
“他问我我们有没有在一起,我说没有。”他笑道,“他让我努努力好好追你。”
“那下次我们再一起请他吃饭吧,婚礼主桌暂时吃不上,但可以先单独请请他。”
“听你的。”
两个心愿都顺利实现了,姜颂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像此时此刻这样幸福过。
她对他说:“其实刚才那片湖有个名字,叫情人湖。”
“有什么故事吗?”
她故作神秘:“相传,当年织女被从人间带回天上,路上途经此地,回头遥望牛郎,相思之情顿生,于是掉下一滴眼泪,落到大地上,汇聚成这片湖泊。后来人们建成了这座桥,只要有情人从上面走过一遍,就会一生一世都相爱。”
“还有这种典故,之前倒是没听过。”
姜颂瞄了他一眼,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大笑道:“这就是个普通的湖,故事是我瞎编的!怎么我说什么鬼话你都信啊.”
她明媚的笑容落入他眼底,他眉梢眼角都沾上笑意,感受到来自她掌心的温度,只觉得一颗心全部被她占得满满当当,此生都将被她占据。
他默默收紧手掌,固执道:“那我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