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举着手机贴在耳畔,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身上套着白天的外套,衣襟后露出带有简单碎花的睡衣,人离他不过几步远。
手机听筒里传出她的脚步声。
转眼间,她快步来到车前,抬手在他的车窗上敲了三下。
他立刻就要起身,却忘了自己还坐在车里,头顶咚的一声撞在车顶,痛得他直眯眼,却仍半点没耽误地去开车门。
迎着她审视的目光,他在她的注视之下下了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怎么还在这里。慌乱中,瞧见她单薄的穿着,只忙着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
姜颂站在那任他给她披外套,抬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不紧不慢地摁掉电话,手机发出嘟的一声挂断音。
他的目光四处游移,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姜颂抬着头,欣赏着他这一副被抓包的慌张表情。
半晌,她似笑非笑道:“回家了?”
他低下头,有些紧张地攥紧衣角:“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下文。
姜颂也不急,等了他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坦白的意思之后,才淡然开口:“如果我今天没看到,你是不是又打算在这里待一夜,然后什么都不告诉我?”
又?
他抬眼,对上她那双洞悉一切的眼。他就知道,这个“又”字代表着什么。
他看了她一会儿,小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几天。我查了监控,知道你过年前后每天都在我楼下守着。”
她追问道:“为什么不跟我说?”
两人在对视中沉默良久。
开春的夜还是有些凉,晚风吹过,姜颂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把手缩进袖子里。
“不合适。”他注意到她的动作,担心她会一直在这跟他僵持下去,无奈地说出了三个字。
他说:“那时候我以为我惹你生气了,你永远都不会再理我了。”
他只说了这一句,于是她接上他的话:“当时陆轩没办法继续留在我这陪我,所以把我的情况告诉了你。你觉得我不想理你了,担心我知道你做的这些事之后会有心理负担甚至会把你推得更远,对吗?”
他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承认。
姜颂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
那个惊心动魄的晚上,除了那份时过境迁的恐惧之外,给她留下的还有持续至今的感慨。
她大概永远都不会忘记,在监控室大屏上各个角度的监控画面中看到那串放大的车牌号时,她是怎样的心情。
后来她仔细地查看了那段时间每一天晚间的录像,从年前几天一直到年后一周,孟决明几乎每天都会开车来到她楼下,一待就是一整晚,然后清晨时分再离开。
最开始她并未懂他的用意。
在她思考的时候,大屏上的监控还一直在往前倒放,当她无意中看到自己送陆轩去车站那一天的画面时,她忽然就明白他在她楼下蹲着干什么了。
是陆轩担心她,所以临走前把她家里疑似有人进过的事告诉了孟决明,拜托他帮忙照看她。
而他那时候刚被她拒绝不久,不敢跟她见面,也不敢让她知道。就只能用这样的笨办法守着她,万一真发生什么事,听到她的呼救声能够第一时间冲上楼或者帮她报警。
可他们再见面的时候,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对这件事绝口不提。
如果楼上那个变态男没有被抓到,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为她做过的这一切。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傻子。
夜色中,她无声地笑起来。
“那你今天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他又不吭声了,她就抬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不准他躲开,猜测道:“你怕我跳楼啊?”
他被她逼得没办法,败下阵来,只能顺了她的意回答她的问题。
他正视着她,摇头:“没有,我知道你很坚强,不至于这样做的。我只是在这想陪陪你。”
今天的举动本意没有别的意思,但他不知道她得知后会不会觉得困扰,这样的行为似乎有些越过了她的那条界限。
被不喜欢的人这样“纠缠”,会让人感到不舒服的吧。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补救一下,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被她当场抓包,一切都无从辩驳。
他做好了被她再次划清界限的准备。
紧接着,在他紧张地迎接最糟糕的结果之时,恍惚中听到她说:“可你在楼下这样陪着,我也不知道呀。”
她微微弯腰,从下往上仰头对上他闪躲的眼:“正好我也睡不着,一个人待着有点闷,想找个人陪我喝酒。”
她眼睛亮晶晶的,向他发出邀请:“跟我上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