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决明侧头看了她好几次，最后一次，他对她说：“张威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开玩笑的，如果让你感觉到冒犯，我替他跟你道歉。”

姜颂摇头。

“没有，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她微微一笑，“再说你道什么歉，我还要谢谢你帮我引荐这么专业的律师。”

确认她真的没有因为那些话而不开心，孟决明才放了心。

“包在后座，别忘记拿了。”眼看离她家小区越来越近，他出声提醒。

姜颂往后座看去，果然放着那个被她遗忘在病房的包，她伸手拿过来。

孟决明犹豫着开口：“我……”

姜颂：“嗯？”

顿了一下，孟决明说：“我去拿包的时候，你妈妈问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姜颂把包放在膝上，总觉得那包上沾上了医院的消毒水气味。

良久，她带着些许嘲意说道：“没事，很快她就不会问了。”

等姜骄回来，她很快就会被遗忘。

她问孟决明：“她现在这个情况，还能做骨折手术吗？”

“这个要看各项指标能不能稳定下来，周一会再进行一次会诊，如果没问题，手术时间应该就能确定了。”

姜颂温吞地嗯了一声，说：“这几天我都不会去医院，手术时间还有配型结果，到时候就要麻烦你通知我一声了。”

孟决明说好。

很久很久，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姜颂捏着手指，一收力感到一阵刺痛。她张开手一看，左手食指指甲下方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倒刺，没看到还不觉得，一看到就痛感顿生。

她很熟悉这种痛。小时候她总淘气玩泥巴，玩多了之后手指上经常会长出这种倒刺，偶尔不小心碰到会钻心地痛，连带着手指都会肿。

从没人教过她该怎么处理倒刺，母亲只会跟她说说忍忍就长好了。她自己忍受不了撕过一次，撕到一半流了血便再也不敢动了，就一直痛着，直到它自己长好，然后下一次再生长出新的，疼痛周而复始。

她垂眸盯着那根倒刺，用力按压着痛处，却不管用。

于是，她面无表情地撕下。

孟决明虽一直没说话，余光却一直在注意着她，看到她的举动，立刻拐到路边停车。

他皱着眉看向她的手指：“你在干嘛？”

血一直在冒，已经在她的伤口处慢慢聚成一颗“血豆”。

她却不在意地说：“没事，拔了一根倒刺而已。”

孟决明皱紧的眉头没有片刻松开，往车外四周看了一圈，叫她别动伤口，等他一会儿。

姜颂不明就里地看着他解开安全带下车，五分钟后又回来。

他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袋子，里面放了碘伏棉签、创可贴和一支药膏。

他朝她伸手：“手给我看一下。”

姜颂愣怔地望着他，略微迟钝地递过自己的手。

他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急忙打开一支棉签的透明包装，掰断一头让碘伏渗进底下的棉签头里，进而托起她的手，处理起那个细小的伤口。

“不疼吗？”他叹息似地问。

如果他抬头，就会发现对面的姜颂正眼也不眨地盯着他。

他低垂着眉眼，眉心微微拧着，长而直的睫毛覆盖大半眼瞳，却掩不住他眼神里的忧虑。大约是担心捏痛她，他托在底下的那只手几乎没用一点力气，轻得不能再轻。

好半天，她看着那伤口，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小声说：“疼的。”

他叹口气，抬眼：“姜姜，你好歹也尊重一下我这个医生，别在我面前对自己做这么残忍的事了。”

“很严重吗？”

“倒刺不能随便撕，容易感染。”他严肃地说，“不是吓唬你，感染严重的可能会截肢。”

她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好的医生，我记住了。”

他还在为她的残忍行为担心，继续板着一张俊脸，低头拆一支新棉签重新擦拭一遍伤口，再用创可贴细心包裹好。

姜颂觉得他的表情太严肃了，转移了话题：“原来你平时上班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呀。”

“我这种工作可不想在上班的时候总见到你。”他无可奈何，把剩下的东西放进那个小袋子里给她，“万一要是发炎了就涂里面的药膏。”

姜颂点点头。

孟决明重新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脸上还是不太开心。

姜颂想了想，忽然说：“你知道我刚刚从律所出来这一路上在想什么吗？”

孟决明正准备起步，从后视镜里观察后方路况，听见她这么问，忙中分心顺着她的话问：“什么？”

“我在想，”她的声音轻轻的，“我好像有点习惯你在我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