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倒满一杯。
“第二杯。平时您在村里没少照顾我们家。我听说村委会马上要换届选举了,我愿意代表全家为您投选举票,全力支持您的工作。”
没给任何人说话的时间,她喝完紧接着就倒好了第三杯。
她高高举起酒杯。
“第三杯。您刚才说都是一家人,可不嘛,我每次见到您也都觉得特别亲切,听我妈妈说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我想着正好今天我父母家人都在,我也在这表个态,从今往后,我认您做干爹,只要您不嫌弃,我就把您当成亲生父亲,和赵衡哥一起孝敬您。”
“我干了。”她说完,仰头将第三杯喝下。
她的话说得九曲十八弯,意思却再明显不过,三言两语扯下了这顿饭的遮羞布,巧妙地塞进他们嘴里,堵住了他们的话头。
姜颂笑容依旧,坐下来,随手放下酒杯。杯底和桌面相碰,发出嗒的一声,在一室静默中显得无比清晰。
赵父全程微笑着盯着她,不辨喜怒,只说了句“酒量不错”。
哪里不错?
三杯白酒下肚,从食道到胃袋全部都火辣辣的。只有姜颂自己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喝酒。
喝酒能不能浇愁她不知道,但她觉得酒壮怂人胆应该是真的。
饭吃到一半,她借口说酒喝多了头疼,谁的挽留也没当回事,谁尴不尴尬的她也不想管,转头就走了。
她走在路上晕乎乎地想,真后悔当时一时心软跟着母亲去了赵家求人,明知道赵衡对她有别的心思,她既然从来没想过答应,就不该松口的。现在弄成这样,多少有点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意思,好歹人家是帮了忙。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根本用不着后悔,因为再出现一次妈妈和奶奶跪下给她磕头的场面,她大抵还是无力招架。
只要她还没离开姜家,就像杨苏说的那般,命运只会反复试探她,等着她防线崩溃,只能妥协。
于是,在这个寒冷的秋夜里,姜颂头脑一热地做了个决定。
她不买车了。
她要先买房子搬出去住,远离她的家。
姜颂步行回到宿舍,头晕得厉害,衣服也没脱,她倒在床铺上,不想动弹。醉晕过去的最后一秒,她想着赵家这事总算告一段落,好歹她今天把话说死了,应该不会再有问题。
她安心地睡过去。
然而。
没过几天,姜颂就在同事那里听说了自己要嫁给赵衡的消息,连同之前她找赵家帮忙的消息也一起在这个小镇上不胫而走,也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
赵家在雨花镇的地位犹如土皇帝,关注度不可谓不高。
姜颂就此成为了雨花镇居民茶余饭后的话题中心,以至于她下班去常去的那家店吃个饭,老板都对她格外热情,二十块的麻辣烫给她做了双倍的量。
因为,在他们眼中,她即将成为这片土地上话语权最高人家的媳妇。
她登时什么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简单扒拉几口,扫了墙上的二维码付了四十块给老板,在老板大惊失色要还她钱的呼喊声中逃也似地离开了。
半路上,又好巧不巧地遇见一帮鬼火少年,赵吉也在其中。
看见她,赵吉再没了那种嬉皮笑脸的神态,眼神里满是敌意。
她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识趣地快步走开,希望自己赶紧消失在赵吉的视野里。还没走远,她听见身后鬼火少年里的某一位嘻嘻哈哈地打趣:“你后妈啊?”
赵吉让他滚,声音超大的一声怒吼。
姜颂不由得加快脚步,就差跑起来。终于到了拐弯处,不再能感受到身后的数道视线,她走路的速度缓缓慢下来,深深叹了口气。
封闭的小地方就是这样,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要被所有人津津乐道很久很久。
这种事没有好的解决办法,只能等时间久了人们自然淡忘,或者运气好的话,期间能有新的新闻覆盖也可以。
好消息是,新的新闻几天后就出现了。
坏消息是,主角还是她。
这天下午,姜颂喂完黄豆从家里骑小电驴回学校宿舍。
天黑得越来越早,她在家里磨蹭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回学校的必经之路上两侧底下全是荒地,路面比荒地要高出一米多,放眼望去能看到远处地里鼓起的无数座小土包,全都是坟墓。白天看还不觉得怎么样,晚上再看过去多少有点阴森。
路边没有几个路灯,她只能打开小电驴前面的灯才能勉强看清路,慢慢地往前骑。
晚上风也大,吹得她睁不开眼。
眯着眼骑了一段距离,寒风呼啸中,她感觉照向前路的灯光陡然明亮了许多,车子正前方投射出她的倒影。
她身后,十来辆鬼火飞驰而来,发动机的轰隆声划过幽静的夜空,刺耳到让她心脏不适。
随着她前方的影子越来越短,她才意识到这群半大孩子是冲着她来的。
没等她给出反应,其中一辆坠在她身后,几乎贴上她的车尾,迫使她无法减速。
又一辆紧贴她身侧穿到她前面,车把一转猛地横了过来!
刺目的大灯猝然晃着姜颂,鬼火上戴着头盔的少年在前后灯光的映照下露出一双恨意满满的眼。
那是赵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