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里,张元清已经打扮好,一身繁复的婚纱穿在身上,妆容精致。姜颂也换上了伴娘服,坐在她旁边。
她也是到了才发现,伴娘居然只有她一个。
张元清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着问她:“你是不是很奇怪我怎么没有其他的朋友来给我做伴娘?”
姜颂心里是在犯嘀咕,可没想问出口的,这样问显得张元清没有朋友一样,会让人有些尴尬。
不过张元清俨然毫不在意,她说:“我确实没有什么朋友,大多都只是点头之交。这次只邀请了你一个人来做我的伴娘,是觉得你是个挺善良的妹妹,一定愿意帮我这个忙。”
姜颂:“也算不上帮忙,能来亲眼见证你的幸福,我觉得很开心。”
“你看,我就说我没找错人。”张元清满意道,接着又说:“其实我有过可以交心的朋友,不过发生了一些事之后我就再也不交朋友了。”
她微笑着看姜颂:“友情,有时候要比爱情还要微妙得多,姜姜,你明白吗?”
姜颂不明白,她傻傻地看着张元清。
“傻孩子。”张元清摇头叹气,笑她,“整天跟你形影不离的不一定是真朋友,有时候某种不平衡的心态作祟,所谓的朋友也会在跟你拥抱的时候毫不留情地从背后扎你一刀。”
她捏了捏姜颂的脸颊:“如果你看不出端倪,这一刀会扎得越来越深,直到要了你的小命哦。”
姜颂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愣愣地消化她的话。
“老婆,我来接你啦!”来接亲的新郎大声朝屋里喊,门外一群人跟着起哄,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张元清轻笑,松开她的脸:“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
姜颂呆在原地。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又不是傻子,怎可能毫无察觉张元清的弦外之音。
只是她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
那还不回去的机酒莫名成为了某种猜测的证据。
杨苏作为宾客,也在婚礼酒席上。走流程的时候姜颂忍不住去看台下的她,她兴致缺缺地注视着台上的新人,满脸写着“怎么还不开席”。
杨苏不是会隐藏情绪的人。
于是,婚礼结束后,杨苏开车带她回家,一路上,车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姜颂时不时去看她,却始终没有开口问出那个问题。
一直开到姜颂家所在的那条街的街口,已是夕阳西下。
杨苏轻踩刹车,稳稳停下。
霞光从车窗照进来,投在两个女孩的侧脸上。
“你知道了,是吗?”
杨苏没看她,只是目视前方,缓缓吐出这句话。
姜颂也不敢看她,该慌的明明不是她,她却比杨苏更心慌意乱。
好半晌,姜颂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嗯。”
她听见杨苏吸了一口气,似乎是笑了一声。听她说:“我就知道张元清早晚会告诉你的。”
余光里的杨苏垂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解脱的意味:“这样也好,我就不用每天见到你装作无事发生了,真的好累。”
姜颂问:“元清姐是怎么知道的?”
“我打举报电话的时候被她听到了。”杨苏回答。
姜颂没再出声。
过了许久,杨苏终于偏头将视线放到她脸上:“你没什么话想骂我吗?我可是毁了你的前途。”
“没有。”姜颂说,“你也没做错什么,我的确不符合录取条件,不是你也会有别人,或者先被用人单位查出来取消录取。”
她低下头去:“我只是……没有想过会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杨苏默了默,轻声说:“考试是我拉着你去的,线下班也是我亲手选的,明明我也那么努力,但结果却不如你,我一时有点接受不了,所以……”
杨苏停顿了一下,下意识捏紧方向盘的手忽然松开:“算了,我没有什么可为自己辩解的,是我对不起你。你骂我吧,你应该骂我的。”
“我不怪你,苏苏。”姜颂说。
她继续说:“你是我唯一一个好朋友,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没有办法在这里坚持这么久,你也帮过我很多很多,我没办法让自己去怪你。”
“但是我不能和你继续做朋友了,姜姜。”
姜颂的心因这句话而剧烈地抽痛一下。
杨苏的眼睛在夕阳光的折射下闪着泪光,她说话的声音渐渐染上哭腔:“我只要一看到你,就会想起那天下午拨通电话时那个卑鄙的自己。我亲手毁了我最好朋友的前途,我没办法原谅自己。”
“所以姜姜,我们两个就这样吧,不要再做好朋友了。”
姜颂沉默地望进她的泪眼,在那里面看到了自责、悔恨和不舍等等的情绪。
她理解杨苏,一个底色善良的人因为一时情绪上头而做了自己认为的错事,等情绪过去的那一刻,一涌而上的愧疚感对她来说就已经是最大的惩罚了。
友情,的确是微妙的东西,有时候不是说一句我不怪你就可以修复的。那是一根刺,只要触碰到就会一直痛。
她清晰地意识到,她和杨苏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良久,她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好。”
眼泪从杨苏的眼眶里滑落,她双手捂住眼睛。黑暗中,安全带松开的咔哒声响起,她被姜颂轻轻地抱住。
姜颂说:“没关系的苏苏,虽然我们没办法做朋友了,但我希望你好好的。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没有你可能我也不会想到要去考公。所以,原谅自己吧,别跟自己较劲了。”
杨苏泣不成声。
姜颂把包里的一包手帕纸塞进她手里:“谢谢你送我回家,我走了,再见。”
她打开车门下车,背对着杨苏的车子向前走,她打开手机把那份机酒钱转给杨苏,顿了片刻,还是没有留言给她。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向天边,金乌西沉,天边交接处是即将来临的黑暗。
她迎着黑暗,一直往前走,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