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看到她抬手抹了下眼角的泪,如数交了钱后,抱起孩子到一旁等着叫号。
晚上回到家,姜颂向母亲问起她这位同学。
姜母听完她的描述,惊讶道:“她嫁得挺好的,她爸妈收了六十六万的彩礼呢,新房都盖了,没听说男方家出什么事啊。会不会是你看错了,也兴许是有啥别的原因吧,人家两口子的事也不能全让咱们知道。”
姜颂不知道有什么原因,但她那时认出了那个哭泣的孩子身上的名牌衣服,和她那位同学身上的杂牌羽绒服,或者干脆是棉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为什么妈妈说她嫁得好用的例证是收了六十六万彩礼呢?嫁得好不该是婚后的生活状态好才对吗?这样的状态,真的能称之为嫁得好吗?
姜颂默默拖着地板,一直没有回应母亲。
安静了片刻,姜母忽然开口:“姜姜,你岁数也不小了,要不也试着相亲看看吧?”
姜颂向前推拖把的手停住,旋即又继续动作,没抬头:“我以后如果要是不在这上班了,现在跟人相亲不是耽误人家吗?”
“不在这上班?”姜母一下抓住重点,“你不是有编制吗,我听说编制不好调动吧?”
姜颂麻利地拖着每一块地板:“人的一辈子那么长,以后的事谁说得准,也说不好哪天我就想换份工作干了,换了工作,换了生活的地方,遇见的人也会不一样,相亲的事还是过几年再说吧。”
“好好的铁饭碗,你可别脑子一热犯傻啊,多少人想考都考不上呢。”姜母说。
“再说,你可不能远嫁啊,咱们这的县城、市里都行,再远我们就够不到了,妈妈会担心你。万一你要是被欺负了,妈妈都没办法帮你撑腰。”
姜颂没过脑子地嗯了声,正好把地拖完。
“没事我就回房间备课了。”
“去吧,剩下的妈妈自己干。”
姜颂的手机放在床头充电,她推门进去,见小床上的奶奶正伸长脖子摆弄她的手机。
老太太耳朵倒是灵敏,一听见推门声,立马回到小床上躺着,只是还是被姜颂眼尖地看到了。
姜颂轻轻皱眉,走过去拔掉充电器,终究是没说什么,只拿着手机坐到书桌前。
手机锁屏上显示着杨苏刚发来的消息,最新一条显示的是一些文件。
她点进去,往上翻。
【公务员考试要学的挺多的,你得快点做决定,我这有一些资料先发给你吧,你可以先看看。】
【好好想想我的话,别犯傻。】
姜颂不知道奶奶趴在她手机前看了多久,看没看到杨苏发的这两句话。
她往床的方向看了眼,正撞上奶奶的视线,后者飞快移开。
她轻扯起嘴角,收回目光,戴上耳机开始专心写教案。
*
转眼到了要放寒假的日子。
期末考试之后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在埋头改卷子和统计分数,忙到飞起。
等各个班的成绩统计完毕,统一对比后,姜颂带的班成绩突飞猛进,第一次超过了杨苏班级的平均成绩。
杨苏嚷嚷着让她请客吃饭,姜颂欣然答应。
吃饭的时候她透露给姜颂一个消息:“你挺照顾的那个小女孩,叫什么来着……什么言的那个……”
姜颂:“小言。她怎么了?”
“哦,对。”杨苏说,“我听元清姐说那孩子自己跑去跟她说自己想留级,说自己之前落下太多了,想从头来过,再重新学一年。”
姜颂听了,想着小言的情况。
初一上半年的小言大部分时间都在跟那个小混混在一块,根本没心思学习。张元清是后面才开始带小言那个班的,除了课上教学,课下基本不接受额外的辅导,小言的基础确实是没打好。
她说:“也是好事,说明她有好好学习的念头了。”
“那你呢?”杨苏看着她。
姜颂不明所以:“我?我怎么了?”
“马上要放寒假了,你会有很多空闲时间。”杨苏说,“上次跟你说让你跟我一块考公的事你想好了没,再有半个月就要报名了。我寒假想报个线下班,我去试听了一个机构,挺靠谱的。要是你决定考的话,我们可以一块去,他们包住宿,我们可以选个两人间一起住,还能打八折。”
姜颂垂着眼,用勺子撇开汤面上的香菜:“我……还没想好。”
“那你真得赶紧考虑一下了,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线下班还没开班,我再等你几天,决定的话一定记得跟我说。”
姜颂冲她点点头,舀了一勺汤送到嘴里,一时没尝出什么味道。
隔天,姜颂考完科目二,坐着驾校教练的车跟其他几个学员一起回家。
车内空间狭窄,算上她只有两个女生,和赵衡一起坐在后排,姜颂坐在中间。
赵吉这次又是倒数第一,赵衡以家长的身份询问:“姜老师觉得我家赵吉平时咋样?”
姜颂心想,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不过她当然不可能真的这么说,她又换上了那副礼貌性的微笑:“挺活泼的。”
“哦,那我就放心了。”赵衡笑道。
姜颂不知怎地,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了一点意味深长的意思。
他在放心什么?
没等她想明白,车子开到了她家门口。
姜颂下车往家走,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看她。她回头望去,刚掉好头的教练车正好发动。
直到她在家里的饭桌上再次见到赵衡。
她才明白他那句“那我就放心了”代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