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点了外卖送到病房,给姜母发了消息说有点事,让她先吃饭。
她坚持没让孟决明陪同,独自去做了配型检查。
孟决明尊重她的想法,没有跟着,仓促吃了两口饭,打包带了一份回来找她。
姜颂刚抽完血,坐在椅子上,羽绒服脱掉一半,黑色内搭的袖子卷上去一截,露出纤细的手臂,她右手用棉签按住左臂上的针孔,低头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身子,低声哄她:“就算是真要做移植,也得你的身体条件允许才行,咱们先吃饭?”
她半垂着的眼帘慢吞吞抬起,单手接过来,刚哭过的嗓音还有点哑,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他看着她的胳膊:“我帮你按着,先吃饭。”
“不用,已经按了一会儿了,不流血了。”
他不知从哪翻出一个创可贴,拆开包装小心贴在她手臂的针孔处,顺手帮她把袖管放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坐到她身侧,想看着她把这盒饭吃完再回去。
姜颂把外套穿好,打开打包盒的盖子,用筷子送米饭到嘴里,味同嚼蜡。
她低着头,眼泪砸进饭里,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我早上还吼了她一句……”
无厘头的一句话,孟决明却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在这个家里任劳任怨,操劳了一辈子,没有享过一天福,老了为什么还要受这样的罪。”她哽咽着说。
“这些年我也一直跟她赌着一口气,我觉得她偏心我弟弟,不够疼我,所以我总是逃避回家,她每次都说想我,我就一直骗她说我加班回不去,都没有好好陪过她……我是个很差劲的女儿……”说到后面,她肩膀颤抖,逐渐泣不成声。
事到如今,孟决明才发觉安慰人真是世界上最难的事,尤其是安慰喜欢的人。他平时话就少,到了这个时候更是深觉自己语言能力的匮乏。
他干巴巴地安慰:“阿姨肯定不会怪你的,别这样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
他身上也没带纸巾,只能用袖子给她擦眼泪,手掌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不要哭了,眼睛肿了待会儿回病房你怎么跟阿姨解释呢是不是?”
这话虽然没起到什么安慰作用,却让她止住了眼泪。她吸吸鼻子,觉得他说得有理,她不能再哭了,她还没想好怎么告诉母亲这个噩耗,要是被母亲看出来就完了。
她把眼泪憋回去,稳定情绪继续吃饭。
孟决明见她平静了一些,犹豫着开口:“如果你弟弟已经成年的话可以把他也叫来配型,成功的概率会大一点。”
姜颂咀嚼的动作停滞了片刻,偏头看向他。
母亲生病的消息来得太过猝不及防,以至于她的理智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她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她咽下食物,急忙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孟决明叹了口气,轻轻抽走她手里的手机,她眼里带着不解。
“不急这一会儿,先吃饭,好吗?”
她也不闹,点点头,大口大口吃起来。
医院中午的休息时间到下午一点半,孟决明下午还有手术,必须回去做准备。
姜颂连忙表示自己没事,让他先去忙,不要耽误工作。
目送他离开,她抓紧时间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打开手机找弟弟姜骄的联系方式。
她只有姜骄的微信,还是当年她还住在家里的时候加的,加上之后也从没跟他互相发过消息,因为实在没有话可以说。
比起亲人,他们这对姐弟更像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她也没想到,跟这个弟弟唯一一次主动联系居然是因为这种事。
姜颂找出他的微信,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拨通了语音电话。
*
午后。
陆轩提了个果篮一些补品,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打电话,边往住院部走。
前几天给表姐打电话的时候听说姑姑住院了,桐市离老家不算近,他父母都没空过来,只能他代表父母过来慰问一下。
他打电话给表姐姜颂想问问病房在哪,一直没人接。
他挂了电话,看到护士站,上去问那边的小护士。得到病房号和善良小护士的指路,他很快找到了病房所在。
姜母看见他来喜出望外,笑着埋怨他来还买那么多东西,忙让他坐下。
陆轩四下环视一圈,没看见姜颂,问:“我姐呢?”
“不知道,中午刚给我发消息说有点事,待会儿回来。”姜母说。
陆轩哦了声,看了眼她的腿:“姑姑你什么时候做手术,到时候我也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哎呀不用,时间还没定呢,再说有你姜姜姐在这就够了,你们小男孩哪会照顾人,好好忙自己的事吧。我听说你们研究生也特别忙吧?”
“嗐,再忙也是能有空来看看您的,不差这一会儿,等手术时间定了一定让我姐告诉我一声,我必须来。”
姜母被这番话说得心里熨贴,笑道:“你这孩子。”
闲聊几句,病房门外渐渐出现两个男人的交谈声,声音越来越近。
姜母说:“准是你姑父来了。”
不多时,陆轩看到姑父带着一个跟他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一起进门,后者满面堆笑,不知道遇上了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