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幸拉开车门,傍晚的风带着城市特有的浑浊暖意灌进来。
林喻钻进副驾,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嘟囔:“姐姐,你这一年都没怎么回家,妈妈那边还不知情,一直瞒着也不是个事啊。”
林幸笑了笑,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映出她眼下的淡青。“知道了小唠叨,有时间我会告诉她的,也是怕她不同意。”声音有点哑。
车子滑入渐浓的暮色。林喻还在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声音叽叽喳喳。林幸听着,手指无意识敲着方向盘。忽然,她动作一顿。
一股味道。
她皱眉,刚想问林喻闻到没有,那股味道猛地浓烈起来,直接撞进鼻腔,冲上脑门。
眼前黑得毫无过渡。
最后的感觉是林喻短促的惊叫,和身体被惯性带向前又重重被安全带勒回的钝痛。殊不知迎接她们的是怎么样的悲剧。
不远处夏星媛埋怨的声音传来“这是哪啊,怎么会这么多人,哎?林喻?”
一群人缓缓地在一片荒芜中醒来,风吹过周边,空气中传来一股难闻的气味,不是空气质量有问题,而是一股腥味中带着形容不上来的怪异气味,像是腐烂的花混合着鲜血。
周围都是人。坐着的,躺着的,站着的。脸上统一写着茫然和惊恐。女人的啜泣,男人压低的咒骂,还有那个婴儿执拗的,撕心裂肺的啼哭,混在一起。
但此时林喻和夏星媛正一脸八卦地看着林幸身上的人。
林幸睁开眼。视线模糊,好几秒才聚焦。灰尘扑在脸上,嘴里都是砂砾的粗粝感。
她咳了两声,手臂和后背传来散架般的酸疼。
不是在车里,而是在一片……废墟里。
低头看去一个女人压在她身上。
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此刻沾满了灰土,长发散乱地遮住了脸。林幸全身被压得发麻,她动了一下,想把腿先抽出来。
那女人似乎被惊动,哼了一声,手撑着地面,慢慢抬起头。
灰尘从她发间簌簌落下。
她晃了晃脑袋,露出一张脸。皮肤很白,鼻梁挺秀,眉头因为不适微微蹙着。然后她睁开了眼。
林幸的呼吸停了。
那女人右眼眼角下方,有一颗很小的淡褐色的痣。
时间好像被拉长,又被猛地压缩。周围所有的声音——哭声,骂声,风声——潮水般退去。
林幸只听见自己耳朵里嗡嗡地鸣响,和心脏一下一下,沉重砸在胸腔里的声音。
苏锦。
压在她腿上的女人眨了眨眼,视线终于对焦,落在林幸脸上。
她眼里还有刚醒的迷蒙,随即被慌乱取代,手忙脚乱地从林幸身上爬起来,站到一边,拍了拍身上的灰。
动作间,那股熟悉很淡的洗衣液味道飘过来,瞬间就被废墟里那股腐朽的味道吞没了。
“抱歉……”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但咬字清晰,是林幸记忆里那个有点甜,又有点御的调子。
她看着林幸,眼神里是纯粹的对陌生人的歉意和疑惑,“没压伤你吧?”
林幸没说话。
她看着苏锦,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却仿佛隔了万水千山的脸。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
“苏锦?”温柔又自带清冷感的嗓音带着试探的意味开口。
苏锦回头看了看地上的人,看起来蛮眼熟的,好像当年的小妹妹,因为眼前的女人左边眼角有那颗一模一样的痣。
但这长得也太不像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苏锦带着疑惑的声音质问道。
林幸愣住了,她忘记自己了。
没想到会在这遇见她。
眼前的人早已没有了当初脸上挂满婴儿肥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温和且立体的五官,还有那浅棕色的头发,呈现出他们所描述白月光的样子。
此时的林喻已经认出来是苏锦了,悄悄地告诉了夏星媛。
夏星媛一脸磕到的表情,没想到,这样的奇葩相遇场景也是让她遇见了,还是两个顶级美女,好养眼啊!
两人没有身首异处的恐惧,全是对这两人接下来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的期待。
但慢慢地她们心中的玫瑰慢慢枯萎掉了。
因为林幸站起来说了句认错了同名,就开始环顾四周了。
林喻想不通为什么姐姐明明很想念锦儿姐,不可能认不出来,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呢,这个问题可能只有林幸知道吧,林喻并没有过多诉说。
同样的其人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天空阴森森的,显得格外瘆人。
“这是什么鬼地方啊”
“对啊这哪啊”
“不会要把我们宰了吧”
“我去,恐怖片照应现实了?”
“撒旦降世毁灭人间来了?”身边的声音此起彼伏,有害怕的有好奇的。完全没有意识到真正的恐怖。
没有给周围惊惶的人群更多消化现状的时间,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它直接出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冰冷,平滑,带着非人的机械质感。
【欢迎来到‘无人区’】
人群瞬间死寂。连婴儿的啼哭都像被掐住了脖子,只剩下抽噎。
【以下为本游戏基础规则,请仔细聆听】
【一、每日必须完成主线剧情推动任务】
【二、未完成者,无差别抹杀】
【规则宣读完毕。祝各位,‘游戏’愉快】
那声音消失了。留下的寂静比刚才更可怕,像一块厚重的冰,压在每个人头顶。几秒钟后,炸开了锅。
“什么东西?游戏?”
“抹杀?什么意思?开什么玩笑!”
“放我回去!我要回去!”
一个穿着昂贵黑西装,头发微波浪的女人推开身边挤攘的人,走到一小片空地上。
她脸上没什么惊慌,只有被打扰的不耐。她抬起手腕,露出价值不菲的表盘,对着空无一物的废墟上空,声音清晰冷冽:“不管你是谁,搞这种恶作剧成本不低。报个价吧,你们的‘游戏’,我买了。或者,告诉我怎么离开,酬劳随你开。”
短暂的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