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村子东方的天空泛起光亮,葛村长才醒来。
方予绅知道村长不坏,昨晚他力所能及的保护他这个过路人,也是不想让更多人受到牵连。葛村长也清楚了楚寒江他们的来意,便将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
“我们村子地处偏远,又近靠沙漠。一直以来饮水就成了一个大问题。好在村里有条河,常年河水充盈,也够我们生活。但一年前,河水开始长一种怪虫子,成天从河边的地上爬出来。不大,就和普通的毛毛虫一样,浑身都长满了脚。”楚寒江和方予绅抬眼对视,两人都没有插话。
“这种虫坚硬无比,通体的黑壳子比铁还硬。你们能想象吗,黄色的泥土上不再是青绿的庄稼和树木,黑压压的一片蠕动的虫子。我们原先只以为是地上草根生病腐烂而引发的虫害。试过灭虫剂和火烧干草驱赶,都无济于事。虫的寿命不长,也就一天,但是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虫冒出来。我们向外界求救,每次有人来帮我们治理,都能好一阵子,但没两天,又恢复了虫灾。村里好多人都受不了,举家搬迁寻出路去了。
我们的庄稼怎么也长不出头,河里的水慢慢干涸。一年两年的没有粮食大家还能抗一抗,可是没有水,那可是随时会要了我们的命。我们的根在这里,大多数人都无法抛舍一切逃离这儿。最后,我按照古老的传说,同时也碍于自己的身份,独自一人去大漠里找神庙。
几百年来,谁也没有见过真正的神庙,沙漠也不是好惹的主。走了一天之后,我边开始犹豫。再往前就回不了头了。好在上天听到了我的召唤,神庙真的被我找到了。可是日经风霜,神庙只剩寥寥几根土泥柱子。我心如死灰,带的水也喝尽,准备在神庙接受我的命运。
但天无绝人之路,在我倒下的时候,我的手摸到了湿润的土。我用双手一直扒,最后真的挖出了一处水源。我得救了,门口的另一个人也得救。他本是进沙漠探矿寻石油的工人,没想到和队伍走散。我顺手救了他。凭借从小在沙漠生活的经验,我将他带出了沙漠,回到了村里。
等他恢复了意识,村里人的几户善心的人家还是将自己所剩不多的粮食分出来给他。起初,我们以为是好心得好报。他说他的家乡也泛过一样的虫灾,他知道驱除的办法。我们以为真是的神庙显灵了,堵上最后一把,和他签下契约。他说,是我们村子里的人犯了罪孽,惹怒了神,必须要和使者签订契约才能驱除虫害。在他的带领下,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和他签订了契约。其实我们付出的不多,只是每人给一滴血,签了名。不到一周的时间,虫子全部都消失了。村子的生气也回来了。
可是,因为契约的事,我们村的壮年不得不为他们集团打工,成为他们的眼睛。起初,大家还是很愿意的。毕竟他们给的报酬也不错,反正也是要出去打工,给谁打工不都是一样的吗?
但其中不乏有些想要换工作和本来就是靠手艺吃饭的人,还是不习惯帮他们做事,因为有些事情有违道德。慢慢的,村里向我求助的人越来越多,如若不按照他们的指令去办,就会遭受折磨。村子里也丢失了好几条年轻的生命。
现在,村子里的人都已麻木。他们需要越来越多的劳动力,所以我们这个村子就变成了吃人的地狱,吸收越来越多帮他们办事的人。所有人都变成了他们的傀儡。他们堵死了我们求救的通道。”
葛村长讲述的越发动情,深深的自责压垮了他。头发越来越白,中年的年纪,看起来比好多老年人还要沧桑。他厚重的身子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咚的响声清晰入耳,他开始磕头。方予绅见状,连忙扶起他:“昨晚我看到你们将他挫骨扬灰,我知道,你们一定能帮我们。我错了,我不应该引狼入室,白白害了村里的人。只要你们肯帮我,你们要我做什么都愿意。”
楚寒江给方予绅使了个眼色,他立马心领神会,将葛村长送出了门。
“葛村长,你先回家好好休息吧。这间屋子先借给我们,我们很快会立马想办法解的。”
葛村长还想下跪感谢,方予绅立马伸手拦住。
楚寒江透过窗户看见葛村长逆着晨光渐行渐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寒江大人,接下来我们按程序办吗?”研究所的程序,就是让无望阁掌管契约签订的人来解除契约,再请所里专门清除关于异族记忆的人来给村里的人重塑记忆。在那之后,这里只会是泛滥过虫灾的一个无名小村。
“你也怀疑他?”对于楚寒江的反问,方予绅摇了一下头,楚寒江坐下后接着又追问,“那你是相信他?”
“这一切进展的都太顺了,先是他说的这个虫灾。这明显是地下有一个巨大的虫母才能每天供给出这么多的子虫。而且这些虫不伤人,说明他们做不到伤人。这明显是崖域内的生物。而签订契约也疑点重重,结契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千百年来,无望阁早就有一套严格的审查机制。而且全村人都结契,无望阁不可能随便就给通过。而结契最原始的目的,就是让异族的人获得在这边世界的生存权利。而不是控制……”
“你说的没错,你通知所里的人去无望阁了解当时的情况。到底是谁办理的这次结契。晚上我们再出发去找虫母。白天我们就在村子里逛逛。”
与楚寒江这边的紧张氛围不同,小院洋溢着的是避世的宁静。昨天镇上养牛的大户杀了两头牛,顾南枝也买了许多肉。刚好她离开前腌制的酸菜已经够味,今天就准备来一个酸汤牛肉火锅。
虽然是第一次做,但酸汤的味一出来,就知道,一定不会差。她带着四白在自己菜园子里游走,带回了生菜、香芹、菠菜、莴笋、娃娃菜等……用山泉水淘洗过和煮出来的火锅,带有独特的山间风味。
顾南枝穿着简单,头发也是随便拿个卡子卡上。而付纾艺则每天全妆,每天都是各色各样的田园搭配,依旧在时尚前沿。
“现在才三月,天气还没完全回暖,你就单穿个裙子?”顾南枝将毛毯给付纾艺披上,又故意聊到夜明昳的身份,“你说夜明昳到底是干啥的,一天到晚神秘兮兮的。他也不缺钱,来山里能有什么事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