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文才:“......”
时间过了许久,众人都在等他回答。黎文才抬头,望向窗外,风过树叶落,犹如此时尽显苍老的他,想留下却什么都失去了。须臾,他转过头回:“留他们一起吧。”
事情敲定后,所有安排都有秩序地进行着。
许玖则被瞿白仇送回了医务院,站在小院门口,突然就不敢进去了,她说:“瞿白仇,你进去看看,看埃皖在不在。”
瞿白仇细细打量了一下许玖的脸色后,应允,先独自进去,将里里外外所有房间都翻个仔细之后又出来接她:“没有,他不在。”
许玖木讷地点头。随着瞿白仇进到小院内,两人默默相对而坐。
最后是瞿白仇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掌心,轻柔地问:“怎么了,还在想那件事吗?”
许玖“嗯”了声,又无声无息的。瞿白仇就努力地找话题:“去第三十六军区的时间定下来了,在去之前,要不要聚一次餐,我来安排。”
许玖摇头,顿了顿说:“你不要这样,这不是你必须要做的。”
瞿白仇见她愿意说话,暗暗松口气,笑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做的。我已经做习惯了。”
许玖眼皮动了动,转过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将他的脸遮住:“别笑了瞿白仇。”
“真的,别笑了。你也够苦的了。”
瞿白仇收了笑意,握住她的手拿下来,放在掌心熨帖着,轻声道:“好啊。我知道了。”
许玖伸出另一只手,摸了下他的银白发,顺着发尖揉到发尾,捏了捏,说:“有点长了,要剪吗?”
瞿白仇说:“你喜欢什么样,就剪成什么样,你做主。”
“好啊。”
两人又闲散聊了几句,许玖才把手收回来,坐正了些,若有所思说:“其实,我再纠结的是另一件事。”
头顶的暖阳照得瞿白仇双颊泛红,过了好一会才恢复正常温度,他问:“什么事。”
许玖眉头轻皱,犹豫了片刻,才将滋滋提醒她的话说出来:“黎明体内有黑丝,我猜测治疗异能不能起效就是因为他体内的黑丝。”
“黑丝。”瞿白仇神情变了变,想起这个特殊物质:“阿通体内有,李安体内也有。但是他们一个是艾陌人,一个是感染者。”
“嗯。”许玖想起那个监控内容,沉声道:“调查中黎明虽然是关继清制造出来的异能者,但其实他体内有艾陌人的基因。可以换句话说,他是方星人异能和艾陌人的结合体。”
瞿白仇思忖片刻后说:“你的意思是,黎明的体内有艾陌人的基因,这是导致你治疗异能失效的原因?”
许玖沉重点头。
顿了会,他又说:“当初秦楼从高塔出来,你为他治疗,说他伤口上有黑丝,那是第一次出现,可是那时候你不是治疗成功了吗?”
“是这样,但是有明显区别。秦楼伤口上是沾上了异能感染者的血,幸好没有被感染。但是黎明情况不同。”
许玖斟酌了下用词,说:“你还记得我们上次讨论过的吗?异能是基于方星人基因而滋生的,而异能对此之外的基因具有排斥性,尤其是艾陌人的基因。它改变了黎明体内方星人的基因,并且据为己有,就像NA物质感染一样。至于他为什么没有变成感染者,大概是关继清找到某种持平的状态。”
就像用方星人的血做成血清,去治他们的病一样。这句话,许玖没说,太黑暗了,不知道对他来说更好。
瞿白仇神情肃穆:“这种手段极其恶劣,颠覆人伦。”
许玖叹气:“只怕他现在已经更加癫狂了,手握鲸吞异能,那一战,必将艰难。”
瞿白仇转过脸,望向她:“我们一起担。”
许玖垂落眼睫,深深吸了口气:“自然。”
第二天很快到来。
火化场地在校外唯一的医疗院,由于场地受限,除了重要场合人员以外,无关学生不得入场,但大家都可以在场外放上一朵鲜花,各种样式颜色都有,满满排放了一地,似是贫瘠土地上盛开般鲜亮。
许玖几人是被珰彩带进去的,同时他们作为现场参与人员,有资格在内场参与丧礼。
所有参加葬礼的人换掉军校服和军服,统一换上丧服,有序地进行祭奠。
许玖按照资历被安排在队伍的最后一排,身边便是斯克思小队成员。台上,有主持人在念祷告词,她望了望四周,看到在角落里的埃皖,距离隔着比较远,看不清表情。
时隔一日,她既没有将他真实身份曝光,也没有自持身份将他伏诛,依旧不知以何面貌和身份与他对峙。许玖自我贬低着,自己还是太弱懦了。
在沉重到有些寂静的大堂中,主持人低吟哀伤的声音孜孜不倦念着哀悼词,随着最后一声落下,所有人将头垂落,静默哀悼,所有声音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忽然,许玖听到不远处传来低声啜泣,她偏偏了头,顺着声音望过去,发现其实并不是哭声,而是秦楼的眼泪掉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许玖又猛地想起,与时广湖的第一面,其实并不算得上友好。当时他怀疑她和阿宴在战场上活下来有被感染的风险,第一步先是用冰异能控制住他们。那时,她心里并不好过,甚至还用了一句:就是这样对待自己同伴的话,去怼他。如今看来,倒是她自己以前的生活过于乌托邦,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人,自然心安理得的高高在上批判。
那时的她,还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外来者。
若现在设身处地想想,时广湖那个举动,是实打实为自己的战友和学生在负责。
哀悼结束,时广湖和黎明黎蕊的尸体被推入火化,在前方被特赦的黎文才不由地哭出声,久久回荡在这片空寂的大堂中。
火光在许玖的眼中跳跃,犹如那天在南充城,时广湖亲自投下的那枚炸弹般灼目刺眼。
那时,却不会有人,为底下被掩埋的尸体恸哭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