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的训练营注定无法宁静。对于许多在低位苦苦挣扎的选手来说，国中生这次冲榜给了他们巨大的压力，可除了拼命向上爬别无他法。世界赛制过于残酷，别说这些排名靠后的选手......就算是一军也不能掉以轻心。

幸村进了一军，杜克势必要找其他人对决以保住自己的一军位置。这样一来，一军形势又要有变化了。

对此教练组乐见其成，体育赛事没有永恒的强者。选手之间不停的拼搏厮杀、永远保持对胜利的敬畏才是他们最想看到的。

入江背着手站在黑部的办公桌前，罕见的没有嬉皮笑脸。

“听着，这很不可思议，非常不可思议。但...我确实对世界赛有了些兴趣。”

他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目光炯炯地凝视黑部。

黑部合上手里的黑色中性笔，犹豫道，“你应该知道NO.4的徽章只是被保留，而非依旧属于你。”

入江不在意地摆摆手，从他摘掉徽章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继续拥有，“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我从普通球场重新打上来。没问题吧？”

“当然。我很期待。”黑部微微吐气，入江这次没给他找什么麻烦，他很欣慰。甚至在听到曾经的NO.4要回归一军后他就做好了和入江签订一系列不平等条约的准备......

不了解内情的人或许会疑惑黑部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甚至对入江这样不思进取只想提前退休当教练的选手如此宽容……

答案是实力。

只有实力才能获得这帮成年人相对平等的对待方式，入江是曾经的NO.4，这就够了。

思索片刻，黑部决定再刺激一下这人，“确定想通了？不会半路又放弃？”

入江伸了个懒腰，含糊道：“应该不会吧，不过你们更应该担心担心小幸村......幸村要是走了，以你们的条件——”他刻意地上下打量黑部，“怕是也留不住不二。到时候一次少了两员大将......”

黑部端起茶杯浅啜，自信满满。“你说的这些不可能会发生。”

入江虚起眼睛，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那可不一定，小幸村可是跟杜克聊了很多法国的事呢......哎呀呀，浪漫之都，纯爱圣地。谁不向往呢——”

边说边往外走，最后几个字拖得长长的。

“咳咳咳......”黑部险些呛到。“等会，他很喜欢法国？”

入江脚步不停，“这我就不知道咯！您自己问他吧......”

走出办公室，入江心情愉快的不行。

外面的种岛正百无聊赖地靠着门发呆，见好友出来，熟络地凑上来：“他们没为难你吧？”

入江和种岛同出舞子坂，近六年的队友情谊无人可比，就算近两年入江几乎全在划水，种岛依旧把他当成最好的伙伴。搭档大曲也比不上的那种。

“你说呢？”

“想也不会。啧啧，不过那个幸村精市的魔力还真大啊......”

入江微微摇头，“修二，你不觉得他和高一时的平等院很像吗？”

“欸？”

“说不上具体什么地方像，但哪里都很像。”

“你还记得平等院开启异次元时常说的一句话吗？”

种岛顿了顿，面色怪异。“‘赌上我的生命和你打最后一球？’”说着，他搓了搓袖子下的手臂，救命，光是复述就已经开始掉鸡皮疙瘩了。

入江随手扯下活动室门口一张过期的通告，“赌上生命来打一场网球，从前这话从平等院嘴里说出来我总觉得好笑，打网球而已……可真的有人实打实的在实现它。”

“是平等院，更是幸村精市。”

“这么高的评价？”

纸张被揉成团随意扔进垃圾桶，入江看向种岛，没有正面回答。“修同学，要好好保管你的NO.2徽章哦。不努力的话，可是会被淘汰的哟~”

入江粲然一笑，不等种岛回答便径直离去。

来真的了？种岛摩挲着下巴，只觉得入江今天的背影格外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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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17的奇妙旅程即将结束，一周的特训让几人对未来有了实质感，斋藤受黑部示意领着国中生们去食堂深度感受属于国家队的豪横。当然，黑部的目的不止于此。

斋藤迈着优雅的步子，一一给众人介绍。“怎么样？u17的伙食比外面好很多吧？”

迹部是最没反应的那个：“啊嗯？也就比我们冰帝好上那么一点点嘛。”

冰帝因有迹部集团注资一跃成为顶尖的贵族学园，伙食自然也是按最好的来。因此迹部的反应也很好理解。立海一向在学生待遇方面很人性化，幸村不二也只是附和着点点头，四天宝寺同样。只有木手，比嘉中远在冲绳，校资并不雄厚，就连网球部来关东参加比赛那次也是部员们自己打工赚来的路费......此时木手早已被丰盛豪华的美食吸引了注意力，目光流连在一排排冒着热气的菜肴上。斋藤挑挑眉，在众人挑选好自己的午餐就坐后开启话题：“既然你们已经成为了一军的正式队员......那么有些事情也该提前给你们打预防针。”

幸村和不二对视一眼，早料到了这顿饭没这么简单，不约而同放下筷子。

“别紧张。”斋藤环视众人一圈，开始介绍起了u17生活条件。从住宿环境到球场占地、甚至还有专门的任课老师常驻训练营给选手补课......

国中生们：？

“总而言之，这里不会耽误你们原本的生活，除此之外你们还能在这里得到最顶尖的指导......好了，是时候好好思考一下，是否愿意提前进入训练营、体验这绝妙的一切？”

一套组合拳下来，没接收到任何回应。斋藤半点不急，继续加大筹码：“以及，接下来的澳大利亚远征组将破格同意你们随队观战，不必急着回答我。好好考虑，机不可失哦——”

提前？

幸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不语。这个动作表示他正在认真思考某一件事。

迹部率先出声反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周之前毛利前辈应该跟你们沟通过这件事。”

白石紧跟着摇头，“不管您如何说，我还是要参加全国大会的。”

斋藤并不急着劝说他们，只是把目光放在幸村不二身上。

“幸村君，不二君，我想你们的沉默也是一种赞同。如果希望队友能跟上你们的步伐，就该狠下心离开，在训练营等着他们的冠军奖杯。”他轻笑，“这点，你们比我清楚。要是硬要说有什么放不下......也只有与队友残存的那些——貌合神离的羁绊。”

白皙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幸村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维持不住。

斋藤声音不大，却句句锥心，字字见血。有些事情并非时过境迁就能忘记，关东决赛岌岌可危的胜利无不是在告诉幸村——他的队友一旦失去他便是一盘散沙。而他，能带领他们一辈子吗？

思绪纷乱间，一阵温热的触感包裹住他的掌心——是不二在餐桌下握住了他攥紧的手。

黑部的游说还在继续，“提前加入我们，意味着可以随队远征，和世界级选手交流......我明白、我明白，小朋友之间的友谊总是纯真的......可怎样选择对你们有利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一切感情、喜恶、爱恨，都比不上利益核心。

现实被赤裸裸摊开，似乎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幸村都该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迹部垂眸，从私心来讲他当然希望幸村不二都能提前进入训练营，冰帝少了最强劲的敌人，百利而无一害。而作为朋友，他也希望看到好友的进步。

可他不能说。

他太了解幸村的性格。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们是一样的人，能为了责任和热爱付出一切的笨蛋。

“斋藤教练，谢谢你的好意。”良久，幸村抬眸正视斋藤，嗓音温和而坚定。“但我拒绝提前进入训练营。您说的这些......我自己会解决好。”

他的责任，理想，憧憬，寄托。终点就在眼前的全国大会。他要亲手完成立海三连霸，把奖杯放进立海社办的陈列室最高点。

不二看向自己不知何时被反握的手，浅浅笑了笑。“斋藤教练，精市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抱歉，辜负您的好意了。”

他早就猜到幸村会拒绝，事实上他也不愿意离开立海。短短半年，他已经和立海的各位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离开这个词过于沉重。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和立海的大家打一辈子的网球。

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所幸斋藤接到的命令是尽力劝导，而非强制。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最后将视线转向木手。

“木手君呢？”

这一路木手都对u17展现了极大的渴望与热情，斋藤并不怎么担心他会拒绝。

“我......我确实很想留下，去看世界，领教不同的网球。”

木手少见的挣扎起来，可最终他深深呼了口气，眼中迸发的真诚难以言喻：“可我的部员们还在等着我......实在对不起。我拒绝。”

斋藤缓缓靠倒在椅背上，眸色晦暗。

这倒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真是有趣的国中生啊！”他衷心感叹道，“既然你们的意愿这么强烈，我也不能强买强卖不是？行了......回程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用餐结束后你们可以自行离开。”

说完，斋藤起身离去。

剩下五人互相对视一眼，迹部翘着二郎腿，玩世不恭的模样。随即举起餐盘边上的高脚杯。

玻璃碰撞的声音格外清脆，在这蝉鸣阵阵的夏天，预告着真正的夏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