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敢向安俊来请教太多手机的用法,只学会了接听电话。之前他尝试过询问电视是什么,安俊来噗嗤一笑:“于哥不在这儿你就别跟我演了,装失忆就算了,现在是怎样,装穿越人士啊。”
这是邵听澜第一次听到“穿越”这个词,不懂什么意思。安俊来大概觉得好玩,也煞有介事地配合他给他介绍:“这叫电视,哪一年发明的我忘了……”
邵听澜于是趁机又问了些别的,了解了不少让他惊掉下巴的知识。但后来于蔚到了,安俊来装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不肯再陪他玩“穿越游戏”了。
他的手机是护士送来的,说是一个好心人捡到送到了护士站。于蔚接过来,说:“幸好手机找到了,里面那么多个人隐私,要是被人发现曝光出去就不好了。”
对邵听澜而言,每天要学习的新事物太多,梦里的脑子也快炸了。他翻出包里的手机,学着于蔚和安俊来的样子把手指放到下面,一声轻响,屏幕亮起来。里面一个个小小方块,下面的字他也只认识一些。
但即使认识字,也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比如“微信”“微博”“支付宝”,里面他能理解的唯一一个词就是“支付”。似乎现在的人也是用手机购物的,他完全无法想象如何做到,已经放弃研究,打算先接受事实,然后探索使用方式。否则光凭他自己,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都很困难。
虽然他已经接受自己接近死亡的事实,但即使在这个最后的奇异梦境里,他也想努力地活下去。
太阳落到大楼中间时,敲门声响了几下。邵听澜等了一会儿,打开门探出脑袋,看见门口的一块脚垫旁果然放着一个袋子。
他提起来,摸了摸,还是热的。
去他的,别说是上综艺谈恋爱了,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只要不让他叛国,为了这一口吃的,他也得往前冲。
更何况,前方等待他的,还有一个他以为早已离自己而去的梦想。
安俊来点了不少,邵听澜舍不得浪费食物,吃得肚子都撑了。只能站起来走动消食,开始探索屋子里那些陌生的家具。一个长方形的柜子,立在厨房里,连个把手都没有。他摸索了半天,终于打开了下半截。里面扑出一股冷气,透明的抽拉盒里还有几袋看起来是食物的东西。
他把手伸进去试了试,登时感觉寒气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人隐隐作痛。这让他想起之前在汉川的冬天。那时候物价一年年飞涨,钱变得越来越不值钱,起初一百元能买一袋米,后来只能买一个馒头,再到后来,连一口水也买不到了。
家里的煤要用来烧水做饭,得省着用,就不能用来取暖。冬天脚趾头都冻木了,只能不停跺脚活血。木板楼咯吱咯吱响,楼下的人被吵得头疼,上来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通。他就不敢再动,只能缩在单薄的被子里苦熬。
不过,看到那几袋子吃的,他意识到这个机器或许是那种叫电冰箱的东西,早知道方才吃不完的就放到这里面来。
真好,以前他听说过有钱人家会用电冰箱,但只在报纸上看过图片。
他在屋子里仔仔细细转了一圈,一些实在弄不清楚功能的家具没敢乱动。
太阳已经悄悄溜下山了,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残白,像是没抹匀的面霜。屋子里暗下来,他已经在医院学会了开灯,按下开关,整间屋子亮堂得像白天似的,比以前那昏黄的灯泡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窗户外,其他房子里的灯也渐次亮起,路灯在路面上圈出一片片圆形的地。邵听澜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像银河倾泻下来一般。
方才的寒气似乎还残留在手上,这感觉太过真实,他开始怀疑也许这不是一场梦,也许,他来到了《圣经》中所指的乐园。但这里似乎又与乐园不太一样,哪有人死后还要一日三餐吃饭的呢。
何况,他虽然长在教会孤儿院,却没能成为基督教徒。因为他有疑惑,如果主无所不能,为何没能救下他的父母,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一个国家沦丧,看着成千上万的人惨死在无情的屠刀之下,看着血流成河,看着“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身处何处,眼前的辉煌灯火变成了一个大漩涡,几乎要将他吞噬其中,让他连自己是谁也弄不明白了。
邵听澜只好收回目光。不如走一步看一步,明天不是还要去公司吗?他去卫生间洗漱完,早早就上床睡觉了。
松软的被子暖和得像火炉一样将他包围,不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缓慢而绵长。
邵听澜在这里的生命没有就此终结,他早早醒来,在屋子另一面的窗户里看到了初升的太阳一点一点把天空的深青色擦去。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传进屋子里,新的一天到来了。
他不会用厨房的火,连煤炭都没有,也不知怎么做饭。只好在衣柜里挑了一套和其他人风格类似的衣服穿上,干坐着等安俊来进门,反正他已习惯了挨饿。